最近這兩天，我加的幾個遊戲討論群又不約而同地張羅起了《柏德之門3》的聯機車隊。一方面，像《柏德之門3》這樣量大管飽且隨時有可能出現隊友“不小心”被推下懸崖致死的RPG遊戲，確實是很適合拿來在年關將至的時候殺殺業餘時間；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拉瑞安剛剛又公佈了包含了12個新子職的《柏德之門3》“八號補丁”——明明這遊戲已經發售一年了，他們還這麼敬業，那我們玩家也不能冷落了拉瑞安的這片心意不是。
然而“人類的悲喜並不相通”。就在《柏德之門3》玩家這邊一片歡聲笑語、欣欣向榮之時，在《柏德之門3》的本家“龍與地下城”這邊，卻發生了一場巨大的輿論風暴。至於其中原因嘛……說出來估計你們也都會感嘆一句“我就知道”。
沒錯，“覺醒”之風終於還是吹到“龍與地下城”這裡來了。
2024年，是“龍與地下城”IP誕生後的第五十個週年。在這個特殊的時間點上，即使是平常一直被粉絲認為是“攥著IP什麼都不幹”的孩之寶，也為這個傳奇IP多少貢獻出了一些熱情。三個半月以前，孩之寶的子公司、“龍與地下城”IP的持有者威世智推出了2024版《玩家手冊》，讓已經公佈了10年的“5E規則”（《柏德之門3》採用的就是這個規則）迎來了一次大更新，還公佈了“5R規則”正在開發的消息。
除了新的規則書外，值得一提的還有發佈於半年之前的《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The Making of Original Dungeons & Dragons）。這本書公開了很多“龍與地下城”初創時期的原始草案，以及創作者之間交流溝通的信件內容，堪稱瞭解“龍與地下城”這個IP發展歷史的必讀之作。不久之前，這本書還上了亞馬遜的“黑色星期五”促銷名單，並收穫了又一批新的讀者——對廣大“龍與地下城”的愛好者來說，在五十週年的時間節點上閱讀這本回顧了“龍與地下城”早期開發歷程的書，似乎是再合適不過的了。
《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的出版讓粉絲們慶祝了“龍與地下城”的50歲生日，也讓孩之寶賺到了錢，這看起來本應是一個皆大歡喜的事情，但問題就出在了《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這本書的前言部分。
在書的前言部分中，“龍與地下城”的現任產品負責人Jason Tondro表示，初版“龍與地下城”的內容裡包含了不少“不合時宜”的設定，所以想要閱讀《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這本書的人要注意了——其中的一些內容是可能“讓一些現代讀者感到不適”的。
為了說明這個情況，Jason Tondro在前言裡列舉了很多例子。他提到，初版“龍與地下城”中有一個專門的“貶義語言目錄”，其中的詞彙“會隨意傷害任何身體或精神殘疾的人，或者碰巧年老、肥胖、不具傳統吸引力、土著、黑人或女性的人”。
除此之外，Jason Tondro也表示，初版“龍與地下城”的內容中還有著大量“白人中產階級男性”，也就是俗稱的“老白男”視角下的“唯我獨尊”式表達。比如說，初版“龍與地下城”規則中對“提亞馬特”的描述是與“秩序龍王”相對的“混沌龍後”，這多少有點“辱女”的意味在裡面。而且，初版“龍與地下城”的作者還在規則描述中藉著提亞馬特的這一特點，開了一個關於婦女解放運動的玩笑（婦女解放運動可以根據“提亞馬特”的上述內容，做出任何她們想做的事情）。以現在的眼光來看，這顯然是“孩子們這並不好笑”的。
再比如說，初版“龍與地下城”裡，一個“牧師”（cleric）在升到6級之後就成了一個“喇嘛”（lama），這可以說是一種文化挪用；玩家能夠在遊戲中直接挑戰“溼婆神”並通過擊殺祂來獲取一把“+3斬魔劍”，也無疑是“對現實中的宗教信徒的冒犯”。
更不用說，初版“龍與地下城”裡還把奴隸買賣描述的就像你出門買個蘋果一樣那麼簡單……總而言之，50年前的初版“龍與地下城”，基本上就是把歐美這些年開始流行起來的“DEI”“BLM”等思潮的雷點，給踩了個遍。
在前言的最後部分，Jason Tondro表示，儘管初版“龍與地下城”有著這樣那樣的缺點，但好在隨著玩家和創作者變得越來越“多元”，現在的“龍與地下城”也逐漸變得“開放包容”起來了。可以相信，“龍與地下城”系列會有著一個光明的未來——當然，這是從他的角度來講的。
而對這一點，我們的老朋友，前任《魔獸世界》設計師、現任推特評論家Mark Kern，有著不同的看法。作為“因為支持《劍星》而被人發出死亡威脅”的人，Mark Kern這次也衝在了鬥爭的第一線。
在《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開始“黑色星期五”促銷後不久，Mark Kern就發推表示，Jason Tondro為《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所寫的前言“帶有相當大的偏見”。其中的部分內容甚至是因為這種偏見，而扭曲事實形成的“彌天大謊”。
不僅如此，Mark Kern還本著一手資料最為可信的原則，直接聯繫上了初版“龍與地下城”創作者之一的Rob Kuntz。而Rob Kuntz對於這樣的說法，自然也是非常的憤怒。在Mark Kern告知Rob Kuntz這件事情後不久，他也發了一篇推文，表示“我們在創作中從來沒有拒絕過女性創作者的加入，甚至還是反其道而行之”。
在Mark Kern的描述裡，《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前言中提到的問題，都以一種完全不同的形式表現了出來——對“奴隸制”，初版“龍與地下城”表達的態度是反對的，相關劇本的內容也是反抗奴隸主，而非支持他們；對“文化挪用”，既然那些文化發源地的人都沒說什麼，你Jason Tondro跳出來表示不滿，難道不也是一種“白人至上主義”的傲慢嗎？
而至於所謂的“辱女”問題……“提亞馬特”在美索不達米亞神話中的定位本來就是一個混沌的女神，怎麼在這方面尊重了原文化，你卻要感到不滿呢？更何況，就連初創者之一的Rob Kuntz都說了，不是我們拒絕女性，而是當時的女性自己對初版“龍與地下城”不感興趣——總不能“違背婦女意願”吧。
平心而論，對這個有關歷史遺留的大問題，Jason Tondro和Mark Kern雙方所做的闡述其實都有一定的偏頗之處。Mark Kern指出了Jason Tondro和那些“龍與地下城”歷史研究者的問題，但其實他自己也對初版“龍與地下城”中的內容做了選擇性的引用。儘管Mark Kern找來了初版“龍與地下城”創作者之一的Rob Kuntz，來為“初版‘龍與地下城’中不存在歧視”這一點站臺，但關於“提亞馬特”的混沌本質衍生出來的婦女解放運動笑話，他卻完全沒有提及分毫。或許他自己也知道，這是初版“龍與地下城”裡完全洗不動的硬傷。
而且，像這樣的“硬傷”其實還有很多——在初版“龍與地下城”裡，女性角色的力量上限被硬性規定在15點以下，而男性角色則可以達到正常的20點；不僅如此，“龍與地下城”的創始人Gary Gygax甚至還公然表達過“有人說我應該在‘龍與地下城’中更加強調女性角色，我想了想覺得他們是對的，所以我將會在有關‘強姦’和‘妓院’的規則中，為女角色準備更多的戲份”這樣赤裸裸的性別歧視言論。無論Gary Gygax及其他初版“龍與地下城”的創作者對這個人類歷史上最為傳奇的遊戲之一有著多麼大貢獻，這些問題都是不能被忽視的。
然而，相對應的是，無論這些問題本身有多嚴重，Gary Gygax等人的功績也都不應該被抹掉，更不應該把他們的所作所為一棍子打成整個“龍與地下城”歷史上的“錯誤”。畢竟。這是個“存在先於本質”的事，今天的“龍與地下城”玩家總不應該“吃飽了罵廚子”。更何況，初版“龍與地下城”裡的內容都是半個世紀前的老黃曆了——想想看吧，當時全球最大的新聞，還是尼克松的“水門事件”。
當然，這一系列事情都不是Jason Tondro們和Mark Kern們要考慮的。作為一枚硬幣的正反兩面，他們在開口說話之前，心裡早就有了主意。
Jason Tondro為實現自己主張而做的努力，已經隨著《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的發佈而告一段落。而在Mark Kern這邊，儘管他在此之前已經以類似的行為，挑起並參與了相當多類似的爭議，但這一次還是有點不太一樣。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在Mark Kern發聲之後，剛剛成為“美利堅一字並肩王”的Elon Musk也加入了戰鬥。在Mark Kern的推文下面，Elon Musk留下了自己的看法：“沒有人可以詆譭E.Gary Gygax以及那些創造了“龍與地下城”的天才們。至於孩之寶和威世智，我希望他們能下地獄。”
並且這還不算完。在Elon Musk加入戰鬥後，很快就有人向他提出了運用“鈔能力”擺平此事的建議。而Elon Musk也不失時機地問出了那句日後可能會被載入史冊的話：“孩之寶多少錢？”
認真來講，孩之寶現在的總體市值大概在80億到120億美元之間——當然，如果Elon Musk真的要出於保護童年美好回憶的理由，把“龍與地下城”IP納為己有，那具體要花的是80億，還是120億，對他來說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區別。
而Elon Musk的這句話，也確實把整個事件都帶到了一個不屬於它的高度。現在，它已經不再是“龍與地下城”愛好者內部的爭議，或是Mark Kern發起的又一場對於“覺醒”運動的口水仗了。一個需要花費80億到120億美元的大收購，無論你是否瞭解“龍與地下城”，這都是一個足以津津樂道的話題。
正因如此，儘管整件事現在還完全處於八字沒一撇的狀態中，但那些和Elon Musk一樣飽受了“覺醒”風潮困擾的玩家們，已經準備好了“開香檳”——畢竟，SBI和各大公司裡的DEI機構，之前就是用這樣的“鈔能力”來辦事的。現在“攻守之勢異也”，誰又能忍住不加倍奉還呢。
看起來，這歸根結底是個經濟問題。SBI制定的各項規範，是為了從公司手裡賺錢；Jason Tondro在《初版“龍與地下城”的製作》的前言裡瘋狂“疊甲”，是為了不得罪可能存在的潛在用戶；現在玩家們想要撥亂反正，也得寄希望於Elon Musk和他的金庫。
這時候可能有人會來告訴我，“多元化”不是這麼庸俗的東西，它寄託著未來人類社會的福祉……而我想說的是，如果威世智這麼推崇“多元化”思想，那能不能把萬智牌的中文翻譯加回來？別跟我說什麼“利潤”什麼“營收”之類的——在偉大的“多元化”面前，這些問題能叫問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