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外媒Inverse 編輯 HAYES MADSEN跨越半球，來到《影之刃零》的動作捕捉工作室，體驗遊戲並深入瞭解遊戲的動捕製作過程。他用五天時間記錄下這場融合美食、長城奇遇與硬核遊戲創作的探訪之旅。
在他的筆下，除了對《影之刃零》場景的驚歎、對中國功夫文化的好奇，更與遊戲的戰鬥動作負責人羊師傅深入交流，通過親身體驗動作捕捉，跟隨團隊學習中國功夫，講述了《影之刃零》如何以“貼近真實”為標尺，打破固化認知、傳遞中國武術精神的幕後故事。
以下為原文翻譯：
上個月，我飛越半個地球，深入探訪《影之刃零》（Phantom Blade Zero）的開發幕後。這趟旅程帶來了五天我吃過的最美味的食物；一次臨時起意的長城之行——出租車司機在山路上飛馳得就像在玩《瑪利歐賽車》；以及一次極為深入的探索，直擊遊戲最核心的部分之一：動作捕捉（mocap）。
《影之刃零》汲取了武俠那種流暢優美的動作美學。武俠是一種中國文學類型，專注於描寫傳奇武林高手的冒險故事。為此，遊戲中幾乎每一件武器、每一個敵人、每一個招式都經過完整的動作捕捉，以確保儘可能真實的體驗。這是一項規模龐大的工作，由一位名叫羊師傅的功夫高手主導。
如果你對動作捕捉不太熟悉，它是一種捕捉人物或物體動作，並將其轉化為遊戲3D模型動作的複雜流程。你可能見過那種佈滿反光點的動作捕捉服，以及四周佈滿攝像機的拍攝室。動作捕捉本就夠複雜了，而當捕捉對象是能夠完成飛身旋轉、誇張武俠動作的頂尖武術家時，這種複雜度還會進一步提升。
在親身體驗《影之刃零》之後，我發現其流暢的動畫是遊戲最突出的優點之一，與豐富多樣的武器、連招和戰鬥選擇完美結合。與羊師傅見面幾分鐘後，我就立刻意識到，他是我見過最具個人魅力的人之一——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工作、功夫的歷史，以及將武俠精神注入電子遊戲的挑戰。顯而易見，羊師傅不僅清楚這些挑戰的存在——他還樂在其中。
羊師傅提到，像《臥虎藏龍》這樣的電影對他有直接的影響。而雖然我之前提到《影之刃零》受武俠啟發，但這裡有一個重要的區別需要說明。
“每個人對武俠都有自己固有的理解，所以第一步就是要打破這種固化的定義。武俠不同於另一種中國題材——仙俠。關鍵的區別在於‘邊界’：英雄能走多遠，能跳多高？”羊師傅解釋道，“即便角色看起來超凡脫俗，他們依然必須保持在人類能力的極限之內。”
“在我看來，好的遊戲設計必須有原創性，而任何真正原創的東西都伴隨著一定程度的風險。”羊師傅說，“評估風險是至關重要的，因為你不想做出讓人完全無法理解的東西，或者把玩家的接受邊界推到他們無法共鳴的地步。只要創意上的風險保持在相對安全的範圍內，那它就是值得的。”
我覺得羊師傅這種雄心勃勃的方法中，最有趣的一點是他會刻意將“動作捕捉”與“實際遊戲玩法”分開來看。羊師傅希望自己的貢獻——這些動作——能儘可能純粹、貼近真實。為此，雖然遊戲製作人 Soulframe 會提供意見，但他更多地信任羊師傅和他的團隊，讓他們自己摸索並找到正確的方向。這是一個動作捕捉、動畫和核心開發團隊之間不斷循環的反饋過程。
“我個人其實並不算是這款遊戲的高手——老實說，我也不想成為高手。因為一旦你成為專家，你就會被限制在一個框架裡。”羊師傅說，“如果你非常擅長一款遊戲，你就會自然地習慣某種玩法、某種戰鬥方式，或者某種特定的設計思路。而不知不覺間，這些習慣就會影響到你。
在連續兩天坐著試玩《影之刃零》之後，羊師傅用他的方式讓我們好好“吃了一次苦”。我們這群記者和主播被安排去學習一套“基礎”的功夫套路。一個小時裡，我們學了這套套路的五個步驟，而不得不承認，包括我在內的大多數人，看起來就像第一次學走路的嬰兒一樣笨拙。
這一個小時的折磨只是我們一天的開始。接下來，我們體驗了羊師傅和他的團隊如何利用滑輪系統來編排遊戲中那些凌空飛躍的動作，隨後又參與了一整段戰鬥場景的完整動作捕捉環節。這個多步驟的流程幾乎佔據了我們一整天的時間，而這還遠遠不是為《影之刃零》的一把武器完成全部動作所需的全部工作量。
不過，在這些過程的間隙，我也得以瞭解到很多關於羊師傅創作流程的細節，以及這些創作理念是如何被注入到《影之刃零》中的。
這又引出了另一個有趣的細節：所有動作捕捉的動作，都是按照遊戲中最終呈現的速度來完成的。羊師傅不希望在後期製作中加快動畫節奏，因為他認為那樣會讓動作顯得“假”。因此，每一次動作捕捉都必須以遊戲中所需的強度來完成——每一擊都必須帶有真正的力量。這也是為什麼，即便是在與巨大怪物或能在空中飛行的紅衣女劍客戰鬥時，他仍然堅持讓動作保持貼近現實的原因。
為了做到這一點，演員們會穿上各種不同的安全吊帶或支撐裝置，這些裝置會在多個點上連接到滑輪系統，以便有效分散重量。多名團隊成員需要與武術演員密切配合，同時操作滑輪系統，完成動作編排。正如你所想，有時即使只是捕捉武器的一個細微動作，也需要多次拍攝。相比之下，我們在空中動作上顯得笨拙無比，而專業演員則能輕鬆完成。我尤其對在滑輪系統上做空翻心存顧慮——畢竟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才享用了一頓豐盛的“功夫大師”午餐。
儘管我看起來像個笨手笨腳的新人，但技術本身也有一些固有的限制，讓捕捉羊師傅的全部構想變得困難。尤其是基於光學的動作捕捉，在拍攝對象被物體或其他人遮擋時就很難進行。這意味著帶有大量翻滾動作，或者涉及多名角色的戰鬥場景會比較棘手。羊師傅舉例提到了遊戲試玩版和“蛇年”預告片中的“七星戰”，主角魂需要同時對抗七名敵人。在這種情況下，團隊會盡可能捕捉所有可行的動作，然後用手工動畫補足缺失的部分。
在北京和上海與羊師傅相處了好幾天後，我發現他的熱情從未消退，而原因也逐漸清晰起來：對他來說，《影之刃零》是一個向全世界分享中國豐富文化，以及他畢生所奉獻的武術的機會。對羊師傅而言，最重要的是遊戲中的每一個招式都必須源自中國功夫。
團隊並不需要拘泥於一個虛無縹緲的“武俠”定義邊界，但他們也不會引入諸如巴西柔術等其他武術體系的元素。為了忠實於中國武術的根源，他們投入了極大的心力，並以這些根源為基礎，去強化《影之刃零》的風格、角色和基調。儘管核心開發團隊在文化真實感的處理上可能會採取不同的方法，但對羊師傅而言，這始終是工作的核心所在。
“《臥虎藏龍》所展現的，正是那個年代中國人的情感特質——內斂、謙遜、沉著且堅韌。”羊師傅說，“這種對謙虛的珍視，這種向內探求的傾向，以及為特定目的而衍生出的多樣化武器（工具）。你是誰，決定了你如何戰鬥。所有這些因素結合在一起，構成了中國文化的精髓——一種通過極大的謙卑與剋制所展現的靜謐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