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大家還記不記得《天外世界2》的第一支預告片。
沒錯，就是2021年的微軟發佈會，跟《星空》一起首曝的那場。大家都知道，黑曜石是一家很老人味的工作室，不僅老，而且還很狡猾。這些人最喜歡乾的事，就是盤外出招，人家上臺想跟他打擂，他就在臺下把臺柱子拆了，順便收一波門票。
千呼萬喚始出來。終於，在4年之後，我玩到了《天外世界2》的序章。現在回頭再看遊戲的第一支預告片，那些高大凶猛的外星野獸、酷炫激烈的爆炸槍戰、廣袤未知的異域世界，黑曜石真的做到了——這些東西有一個算一個，我全都沒玩到。
這次試玩的內容很短，有且僅有一個序章任務，加上角色創建環節，攏共一個小時不到。把整個序章打完，都不夠我升上一級。《天外世界2》是一個RPG，你要說RPG有可能不用升級、加點，但RPG不升級、加點，有點不太可能。
然而，他們真能幹出這種事——如果不是特地點開角色界面，我可能全程都不會發現本作的特長系統。沒辦法，誰叫我喜歡吃“石”呢？
說正經的。雖然很有限，但這次試玩多少透露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首先劇情方面，《天外世界2》的故事發生在阿卡迪亞星系。這片星域有點像高科技壟斷版的超級義烏，全宇宙的躍遷引擎都從這裡生產批發。最近，這片星域出現了一些“生產事故”，有部分躍遷引擎發生了坍縮，撕裂了宇宙的空間結構。
而我們扮演的角色，是一名地球理事會的特工——就是前作裡一直聯繫不上的那幫背景板——受命前往阿卡迪亞星系，參與一次針對躍遷引擎非法研究的滲透任務。
事實上，地球理事會仍保有一定的政治影響力，並且在大宇宙時代以“執法者”自居。按照宣傳口徑來說，不管是腐敗浮腫的巨企，還是倒行逆施的政府，又或是腐敗企業加倒行政府，只要一經舉報，地球理事會馬上開到你家門口，然後大家就能生活在地球法律的恩澤下了。
作為一個生活在21世紀後殖民時代的正常人，我覺得這種宣傳無疑非常扯淡，乃至有些詼諧有趣，更別提此設定還出自黑曜石之手，司馬昭都比他們會藏。
你可能會問，阿卡迪亞星系既然如此重要，那地球理事會為什麼不一早就將其納入管轄呢？別問，問就是你職級不夠，有些事還是別知道的為好。
說句題外話，在前作的設定裡，這些地外殖民地本來就是地球理事會賣給個人和企業的。如果設定不變的話，那地球理事會在乾的事，就比較難看了。
總之，任務出了一些差錯，負責接應你的德威莉絲幹員態度反常，明顯有什麼事瞞著你。
劇情講完了，接下來講講玩法。眾所周知，劇情就是黑曜石遊戲的核心“玩法”，所以玩法可以再等等——這當然是在開玩笑，不過有一點是真的，那就是黑曜石遊戲的玩法，確實離不開劇情，或更確切地說，是離不開角色扮演。
《天外世界2》的玩法，從角色創建就已經開始了。本作取消了傳統的屬性點系統，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近似於屬性點，但沒有具體數值的特質和技能。再加上黑曜石遊戲最拿手的背景設定，可以讓你構建出各式各樣的角色。
在這一作裡，你可以選擇兩個正面特質，代價是附加一個負面特質，而這些負面特質裡就有大名鼎鼎的“愚蠢”選項。玩黑曜石遊戲不選白痴對話，就像方便麵不下粉包，雖然理論上來說更加健康，但總感覺缺了點味道。
這是從InterPlay的老“輻射”時代，遺留下來的優良傳統，不得不品嚐。不過，就火力和冒犯程度來看，《天外世界2》相比以往的作品收斂了很多，雖說這是大勢所趨，但我個人覺得這並不算好事。
但比起那種所有對話都像公司人事下場“調停”過的遊戲，《天外世界2》還是相當辛辣的——至少你做了一些噁心別人的白痴行為後，NPC真的會指著鼻子罵你。
和前作相比，《天外世界2》對角色扮演，這個說簡單也簡單，說難那是上不封頂的玩法，有了更深的見解和挖掘。其中，部分的設計是通過堆量達成的，既大量編寫對話、文本和關卡分支，讓整個遊戲世界對你的絕大多數選擇，都做出積極的反應。
舉個例子，我可以當一位孔武有力、英勇無畏，但粗魯無禮的執法者，也可以當一個愚蠢，但腦回路奇特，且老走狗屎運的工具人。至少在這個短短的序章裡，兩者的劇情體驗和玩法體驗，幾乎沒有一點相似之處。
從一開始，地球理事會給你的任務簡報就有區別：如果選擇執法者，那上級會對你予以重任；如果你選擇的背景是“打雜”，那上司會吐槽你總走狗屎運。不同的背景、特質，乃至技能，會在遊戲過程中開放不同的選項，不僅能改變劇情體驗，也會強烈影響遊戲的攻關流程。
比如學會洞察技能，可以觀察到牆壁上的通風管道，開啟新的路線；學會黑客和開鎖，可以跳過很多不必要的戰鬥；至於嘴炮，那就更別提了。別看序章流程一小時不到，我少說有九種辦法能過它。九種！
最簡單的方法：你可以一路殺過去；也可以嘴炮加賄賂安全員，讓他給你開綠燈；或者用開鎖之類的技能，摸出一條羊腸小道……再加上背景特質帶來的特殊選項，翻來覆去開新角色，每一次的流程體驗都不一樣。
雖說整個序章是一個線性關卡，但有很多的分支路線。而就像上面說的，你可以用開鎖、黑客、觀察、爆破、科學等一系列技能，在關卡里開路，跳過幾乎所有戰鬥。某些天賦更是可以影響關鍵的劇情節點——比如，你有創意非凡特質的話，可以把地球理事會的宣傳物料插進敵人的廣播站裡，起到擾亂敵人的作用。
但鑑於這是一起祕密潛入任務，你的這種迷惑行徑會遭到德威莉絲的辱罵。
除此之外，你還會在序章任務裡遇到四等候補士官科賓，他是負責安保工作的接線員，這是一個很能體現黑曜石劇情功底的角色。作為本地政權“保護國”的底層士兵，科賓對組織非常忠誠，但總有人比科賓更忠誠，所以不夠忠誠的科賓為了變得更加忠誠，決定對你寬大處理，最好是能在進實驗室時，順便不小心把政委電腦裡的處分記錄給刪了。
現在才開始流行的“草臺班子”，其實黑曜石那夥人已經講了十幾二十年。
當然，這是最好的處理，你也可以激怒科賓，把他宰了。或更要命一點——扣他忠誠分，在系統裡再加上一條處分，親手送科賓去接受“保護國”的再造教育，遊戲裡叫“精神煥新”。這種教育涉及物理意義上洗腦，可能並不利於國民的身心健康。
當然，我個人是很難幹出這種缺德事的，科賓也只是個站崗的士兵而已，他只是在做自己分內的事。但這不妨礙黑曜石設計喪盡天良的劇情分支。毋寧說，足夠深刻的RPG都要留出足夠的善惡區間，這樣才能保證“扮演”的自由。
而且，跟絕大多數同類遊戲不同，黑曜石遊戲不會把劇情選擇和收益綁定，不會說選哪條路線就比其他路線多拿點裝備。做那些不太健康也不太正經的劇情選項，純粹是出於作者的惡趣味罷了。
這裡我比較推薦來找樂子的玩家，選擇“打雜”這個背景，它的遊玩風格是“狀況外”“糊塗蟲”，又或是“工具人”。選擇“打雜”，就意味著劇情跟你沒啥關係，你可以選擇一些相對無厘頭的選項，反正打誰不是打呢——如果搭配“愚蠢”特性一起食用，風味更佳。
當然，其實上面這些內容，系列粉絲應該都已經很熟悉了。從最早的InterPlay時代開始，這些人手裡搓的始終是一塊東西，老玩家也都知道是怎麼一回事。而新玩家，或志不在此的玩家，也不會因為《天外世界2》在這方面做得更好、更全面，就對黑曜石刮目相看。
在一些人看來，這不過是不思進取、故步自封，而且還飄飄然不自知。要畫面有劇情，要玩法有劇情，要劇情有幽默，要幽默有黑色幽默——你知道我這個劇情怎麼過嗎？我跟你說，我的劇情有四種過法。
迅哥被孔乙己這麼逗時，第一反應是“討飯一樣的人，也配考我？”黑曜石自然也被人譏諷：畫面為什麼還這麼一般，人物怎麼還做這麼醜，戰鬥怎麼還這麼一言難盡，此時他也只能漲紅了臉，說一句“CRPG的事，那能叫戰鬥嗎？”
這麼說，也不全然準確。因為，《天外世界2》的戰鬥還是有進步的。比如，你可以在一款2025年的第一/第三人稱射擊遊戲裡，滑鏟和跑酷；且敵人會尋找掩體和你周旋，而不是頂著火力朝你衝過來；你還可以在潛行時看敵人的血條，判斷自己這一下能不能攮死別人。
怎麼說呢，與其說是進步，不如說是把以前欠的酒錢給補上了，證明自己大約離死還遠。
其實，本來可以不用這種惡毒的比喻。但這次試玩真的只有一個序章，就像開頭所說，我連一級都沒有提升，自然也點不了那整整九十二個天賦，也沒有體驗到本作最有意思的缺陷系統——我真的非常喜歡膝蓋彈響這個缺陷，這個缺陷會讓你蹲著站起來時，膝蓋咔地響一聲，吸引附近敵人的注意。
雖然這種細節非常莫名其妙，而且大概率是完全沒有用的，但我仍然非常享受讓自己的角色膝蓋彈響，並認為這很有趣——可惜就是沒玩到。
綜合來看，我覺得有黑曜石在、有《天外世界2》玩，仍是一件好事——人們大體上也是喜歡孔乙己的，撇開一些乖張和古板，只要他還在店裡，那總還是能帶來一些快活的空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