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名盲人玩家,站在了《快打旋風》的世界賽舞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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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應該是今年成都最熱鬧的一個月了吧。

幾乎是在同一時段,三項國際性的大型電競比賽匯聚於此,讓成都聚焦著全球玩家的目光,而屬於《快打旋風6》的“成都CPT亞洲白金賽”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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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兩項分別是《英雄聯盟》的S賽以及CS2的IEM成都

為了爭奪最後一張直通CPT的門票,Tokido、Noah、Kawano等來自全球的頂尖高手齊聚線下,共同為玩家們帶來了一場場精彩紛呈的戰鬥。而可能鮮少有人知道的是,在參賽的數百位選手中,有著一位“特別”的存在——盲人快打旋風選手王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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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初次接觸王哥時,我也曾對他的身份感到很吃驚。畢竟格鬥遊戲是一種極其依賴畫面來進行操作判斷的遊戲類型,我此前很難想象一位盲人玩家是如何靠聲音去打立回的。而王惟不僅打了,還將自己的分數打到了M1700分,成為了國內第一盲人玩家(目前已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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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1700在快打旋風中相當於《英雄聯盟》裡的大師段位,M2000分左右便有了準職業的水平

在這一艱難的過程中,儘管《快打旋風6》的輔助功能為他提供了很大的助力 ,但擋在其面前的困難仍是難以想象的。因此互聯網上從未消散過對他的質疑聲,有人覺得他是假盲,也有人覺得他有代打,更有甚至覺得他開了外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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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面對這些質疑,王惟選擇過揹著屏幕打,帶著眼罩打,甚至躺在地上打,可哪怕你坐上火箭去外太空打,依舊堵不住那些想要質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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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講,我的內心對此也曾有過質疑,那屏幕上流暢的目押連段,十分精準的反迸,實在不像是一位盲人選手能做到的。

直到我親自跟他聊了聊後,才知道此前的這些質疑有多“荒唐”。

盲俠王惟

因為先天性的青光眼,王哥很早就因眼壓問題而摘除了眼球,這也使得全盲的他,完全不需要屏幕,而只是憑藉聲音來進行遊戲。

像平時我們容易忽略的那些音效與角色的口癖(臺詞),都會成為王哥收集信息的主要來源,他需要通過記住角色釋放不同招式時的臺詞,以及擊打與防禦時的音效來進行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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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戰大司馬

而《快打旋風6》輔助功能所帶來的獨立音效,能夠幫助盲人玩家判斷角色方向與距離,至於角色血量、鬥氣一類的基礎資源,目前的輔助功能便顯得力不從心,只能憑藉個人經驗判斷。

在以上種種功能的加持下,盲人玩家還需要一樣很寶貴的東西——時間。他們需要付出比普通人更長更久的時間去感受、牢記與訓練,才能勉強達到正常玩家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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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即便是達成以上所有,做到了像王哥這樣頂尖盲人玩家的水平,屬於盲人玩家巨大的短板仍然存在。因遊戲輔助系統的不完善,他們對於角色快慢波的距離感知很弱,也無法分辨對手的跳躍是正向還是逆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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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當有人得知他們是盲人後,總會有人用很搞心態的方式來獲得勝利

如此種種,才方知王惟登頂之艱。

曾有人誇過王惟的“反迸”速度很快,有職業級的水準,那也是因為相較於畫面上的顏色顯現,迸放的聲音總會先一步被他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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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他連接遊戲世界唯一的通道。

我也曾好奇向王哥詢問,在他靠聲音玩遊戲時,腦海中是否會有一個大概的畫面?又或者是藉由別人的文字描述,能幻想出那些角色的形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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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我渴望著能借由這些問題,去了解那個獨屬於他的世界。

但很可惜的是,因為是先天失明,王哥天生對於“畫面”便沒有概念,哪怕外人形容得再天花亂墜,我們也無法得知他的“快打旋風世界”究竟是何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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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樣的歲月裡,王哥一遍遍練習連段,打磨技巧,在4000多個小時的遊戲時長中,將本田打到盲人快打旋風的國內第一,如今也依舊在衝擊“全角色大師”的成就。

我問他為什麼會喜歡上《快打旋風》這類遊戲,他的回答也很直爽:“好玩,愛玩”(我總結的),而這種堅韌又不失幽默直爽的性格,也一直都是王哥的人生底色。

東北漢子

王惟,96年出生于吉林省通化市,一個非常典型的東北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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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平頭、寬臉,體型微胖,臉上總是無時無刻洋溢著快樂的笑容。剛接觸時我曾一度誠惶誠恐,擔心在採訪時會不經意聊及刺痛過他的往事,但在簡單聊過幾句後,我便被他十分樂天豁達的性格所感染。

王哥並沒有因為自己“盲人”的身份而感到憤恨與自卑,有時甚至還會在視頻內自己調侃一下自己。比如當抖音上有家長拿他當反面教材,一套經典臺詞,將王哥的致盲甩鍋給了遊戲,為此他趕緊緊鑼密鼓地出了一期“自證視頻”,為遊戲洗脫了冤屈,讓人覺得十分地有趣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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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幽默且自信的風格,大抵就是東北人總說的“闖蕩”吧。

在過去的二十幾年裡,王哥的人生可以說很“普通”,成為盲人以後似乎就像坐上了流水線的傳送帶,上了特教學校,然後畢業後進入了盲人按摩行業,在手指的餘溫裡,努力發揮著自己的人生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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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日子很枯燥,有客時忙活,無客時等客,哪怕空閒也不敢隨意支配時間,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門上迎客的風鈴何時會響起。

他的軀體就像被生活死死按在了那間推拿館裡,任憑年輕的靈魂不甘地無聲怒吼,可又能怎麼辦呢?對於一個罹患眼疾的盲人來說,普天之下,似乎沒有哪塊土地,哪個職業,比這裡更“適合”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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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哥還很愛唱歌,唱得也非常好聽

儘管有不甘和無奈,但被上蒼捂住雙眼後的人生軌跡,好像只剩得這麼狹窄了。

作品《推拿》中曾這樣說過:“命運實在是一件難以捉摸的事,在命運面前,其實盲人和健全人都是迷信的。盲人甚至比健全人更相信命運,因為命運是看不見的”。

在2023年王惟因病回老家療養時,《快打旋風6》的火爆發售,也讓命運得以為這個樂觀大男孩的人生帶來了轉機。

他與遊戲的緣分可能還要追溯到童年,在那個網吧剛剛流行的千禧年後,王惟因父母的“網癮”而初次接觸到了電腦。彼時的電腦對於他來說,更多的功能主要在於聽歌、聽小說,而光是學習基礎的電腦操作,就耗費了他很長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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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家裡有了他自己的電腦後,他才逐漸接觸到了“盲人電子遊戲”。我曾在視頻中看過王哥展示“盲人電子遊戲”,那是一種幾乎完全沒有畫面的遊戲,在短頻而急促的音效聲中,完全根據提示音去進行遊戲,那種感覺就像是我們小時候用純文字構建的文字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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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感受也是我用文字難以描述的,歡迎大家去B站搜索同名視頻或者去下載體驗一番

之後偶然的一次經歷,讓他在為廣大盲人玩家提供遊戲支持的“聽遊網”上,接觸到了《快打旋風4》。一經嘗試,他便很快被格鬥遊戲的對戰魅力所吸引,沒日沒夜地苦練連招,最終擊敗了最高難度的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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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他當時還誤以為這是款“盲人遊戲”,殊不知這遊戲還有專業比賽與職業選手

生活不是小說,沒有那麼多隕落天才的逆天崛起。格鬥遊戲給王惟帶來了許多歡樂,卻未能以一種獨特的天賦,改變他命運的軸線。

直到多年後《快打旋風6》的到來,得以讓他有機會站在盲人快打旋風玩家中的世界之巔,也幾乎是從那時起,他有了嘗試吃互聯網這碗飯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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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神話:悟空》最火的時候,王哥還成為了國內第一個通關的盲人玩家

儘管他的粉絲並不多,收入也微薄,但他依然會每天雷打不動地開啟直播,衝擊多角色的大師段位。在藉助輔助軟件的幫助下,他也時常能跟彈幕聊得不亦樂乎,毫不避諱地解答觀眾的疑惑,表達自己的感受、觀點和想法。

偶爾面對觀眾們的整蠱時,他也總是能坦然視之,實在有些扛不住了,還會專門出個視頻跟大家“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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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惡趣味的觀眾就喜歡直播時刷屏“沒畫面,只有聲音”一系列整蠱的彈幕,這給王哥會帶來很大麻煩,因為他需要找其他人確認這是否真有畫面

在百象叢生的互聯網上,也許王哥身上的噱頭並不足以讓他大紅大紫,但相較於那些枯燥的日子,如今能快樂地做著自己喜愛的事,也是一種幸福吧。

未來

談及王惟的經歷,故事的格調似乎很自然會落進一種勵志與感動中,面對這樣充滿“殘缺”的故事,我們普通人似乎總會下意識用一種憐憫的視角去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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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對於王哥與很多殘疾朋友而言,他們心底的堅韌,讓他們在自己力所能及時,總是渴望外界能以更正常的視角來看待他們。

起碼在《快打旋風6》中,憑本事打到M1700分的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憐憫與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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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他的對局中,不遺餘力地比賽,才是最大的尊重

也因此在多次參加線下比賽時,王惟都希望自己能夠有機會登上主舞臺,向更多正常人乃至盲人玩家展示,雖然盲人難以達到頂尖水準,但我們依然能夠不弱於人。

但可惜的是,這一願望目前仍然未能實現。

王哥說他的身邊其實也有很多盲人快打旋風玩家,大家雖然沒有像他一樣的水平,卻也很想參加到這樣的賽事當中,只是最後因為害怕給人添麻煩,無疾而終。

而也正是這種過分擔心的自匿心態,讓他們很容易被廠商忽略。儘管目前很多的遊戲作品都推出了各自的輔助功能,但淺嘗輒止的更新速度,還是令許多殘障群體難以獲得高質量的遊戲體驗。所以王哥最後也想呼籲更多的廠商能夠關注到這個少數群體,因為在盲人那些沒有色彩的世界裡,你的遊戲可能就是那世界的一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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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普空阿喂,你是不是都忘記你的輔助功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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