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1日,前《三角洲行動》主播(現已被騰訊禁止其直播旗下游戲)“清雨Tpor”(以下簡稱“清雨”),在一次直播中毀掉了一個“艦長”權限剛剛過期的水友“五月食伍”的賬號,在全網範圍內引發了一場軒然大波。
3月9日,受害者“五月食伍”在B站發佈視頻公佈事件最新進展,表示已初步聯繫其他被毀號的水友,通過法律途徑維護自己的權益,目前正在持續推進維權進程。
不出意外的話,“清雨毀號事件”大事記中的下一個事件,應該是“五月食伍”的維權終於進展到了訴訟階段,再由或喜或憂的判決結果,為整個鬧劇畫上句號……
但大夥都知道,一般我說“不出意外的話”,那就是出意外了。
3月13日,與和“五月食伍”八竿子打不著,主玩《英雄聯盟》的遊戲主播“Last炫神,右面還有一個點”(以下簡稱“炫神”),成功接下了此次“清雨毀號事件”的接力棒,成了繼清雨後的又一個眾矢之的。
是的,就是那個古有“血魔流”“爆殺流”,今有“輕輕又鬆鬆”“盲盲的僧”“笨蛋奶媽”,造梗無數,以一己之力把福州十六中變成福州市著名旅遊景點的炫神。
至於這種戲劇性的情況為什麼會出現,其實還得從“清雨毀號事件”本身說起。在“清雨毀號事件”剛剛曝光那會兒,整個中文互聯網遊戲圈的大小主播,都參與到對這件事的討論中,而我們今天的主角炫神,自然也不例外。
但與各路人馬的正義聲討不同的是,炫神一直以來在網上拿的都是“反駁型人格”劇本。最典型的例子之一,就是之前S11總決賽幾乎全網都在支持EDG奪冠時,彼時尚在虎牙直播的炫神頂住了壓力,成了首頁唯一一個支持DK的主播。而這次當直播間觀眾發彈幕問他“如何評價清雨毀號”時,他的第一反應也是“毀得沒啥問題”。
當然了,炫神這些唱反調的行為,本身其實不太能算是“罪證”——嚴格來說,S11總決賽他選擇支持什麼戰隊,是他自己的個人自由。只不過,後面炫神又因此噴了不少垃圾話,才讓這個選擇成了真正的“唱反調罪證”之一。
而這次炫神冒天下之大不韙,面對“清雨毀號事件”時說的“他做錯的點在於誤判了,如果那個人不是艦長,那他毀的就沒問題”,倒是確實屬於問題言論。但作為一個曾經因為發佈“iG輸了我就直播抽獎”動態,而被iG俱樂部直接啟動司法程序起訴,還被官方封掉了比賽二路解說權限的主播,像這樣的黑流量,炫神之前就吃了不少,也沒少因為自己的口無遮攔而被各路人馬辱罵。
按照之前的“正常流程”,這波節奏最後的結果,頂多也就是被人們定義為“炫狗又在公式化唱反調”,讓人們再次討論一下炫神的“賽博浮木”是否存在,然後成為“清雨毀號”風波其中的一朵逐漸消逝的浪花,被遺忘在沒有記憶的互聯網中。
不過,由於“清雨毀號”這件事本身的熱度越來越高,所有與之相關的視頻,都連帶著吃到了一大波流量,而這裡面,自然也包含了把炫神直播時的言論錄像併發布的切片視頻。
所以,以往屢試不爽的這套“正常流程”,這次並沒有走通——隨著中國新聞網、上海電視臺等官媒的報道,清雨已經成了板上釘釘,再無翻身可能的過街老鼠。而與此同時,炫神所在的“動物園”圈子,本身也有著故意給切片視頻取誇大性標題,以玩笑心態故意貶低主播的樂子文化存在。
這時,曾在直播中對清雨表示過一定程度同情的炫神,也就在“恨屋及烏”下,自身處境變得有些危險了。
儘管曾經在直播中說過“切片準備吧,我力挺了”,但面對如此史無前例的公關危機,炫神還是感受到了問題。或許,他是對這件事超出自己預期的發展速度感到了後怕;又或許,他是在B站合同即將結束的檔口,擔憂起了自己以後換平臺簽約時的商業價值,會不會被近期的風評所影響。最終,他產生了做點什麼來彌補情勢的想法。
於是,在相關的切片視頻發出後不久,影響力最大的炫神直播切片員之一“就看看桑”的視頻,就下架了——據炫神本人所說,他是在與“就看看桑”交涉無果後,採取了“舉報侵權”的辦法把自己銳評清雨的那一期切片刪掉了。但從目前流傳的一些消息來看,“舉報侵權”是真的,但炫神與“就看看桑”直接的交涉,卻可能沒有那麼和諧。
3月17日,炫神在當晚的直播中寫下長篇文本,控訴自己的數個切片員
無論如何,我們現在都可以確定的是,“就看看桑”這個堅持做了7年炫神直播切片的老資歷切片員,在這次的事件中感受到了心寒。於是,他註銷了賬號。與此同時,炫神在直播文本里提到的另一個切片員“是呆唯不是David”,則採取了“留號刪視頻”的方式,以示切割之意。
儘管在3月17日晚的“清算文本”中,炫神表示,“就看看桑”等切片員是靠著自己的熱度做切片賺到了錢,但平心而論,在直播行業已經精細化發展的今天,一個能夠精準抓住直播亮點,靠切片為主播創造新的熱度、帶來更多流量的切片員,與主播本人之間已經成為互利共贏的合作關係,而不是所謂的“吸血寄生蟲”。
更何況,面對“支持清雨”的輿論爭議,炫神曾經也有過無數種妥善處理的可能。就比如說,他完全可以厚著臉皮,對自己不瞭解全貌就妄下判斷的行為,主動認個錯——如果他這樣做了,雖然不能完全消除這件事的負面輿論影響,但由於自己一直都有著一個“吃黑流量、遇到事情先公式化唱反調”的人設在,可能網友的憤怒還不至於到現在這個地步。
然而,炫神卻在無數種可能性中,選擇了選擇切割切片員、斷尾求生,背上“背刺忠臣”這個最不利於自己的做法。也正因如此,在事件發生後,他才成了網民轉火的對象,受到了包括大量自己曾經的鐵粉“炫家軍”在內的,眾多觀眾的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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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講到這一步,炫神所引發的這一系列事件,尚且還沒有脫離大家已經見怪不怪的互聯網事件範疇。然而,在事件發生後不久,在“炫神直播間文化”影響下出現的一系列現象,卻讓整起事件上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在“清算文本”中,炫神還提到,自己的直播切片員評論區裡有著一群“養蠱”養出來的惡意觀眾。儘管他沒有明說,但熟悉“炫神直播間文化”,或者說熟悉“動物園”亞文化黑暗面的人都知道,這群惡意觀眾在評論區裡發佈的內容,就是炫神本人及其家人“被開盒”出來的信息,以及用這些信息創造出來的,以隱喻為主,內核卻極具攻擊力的“海角式”倫理髒話。
所以,在發佈“清算文本”直播預告的同時,炫神還在B站動態轉發了央視頻發佈的反“開盒”“網暴”視頻,表示自己也在這波爭議中,成了被“開盒”被“網暴”的受害者。
在此之前,炫神粉絲就因為從炫神本人的“開盒”信息裡,發現了炫神家庭與福州華亞集團之間千絲萬縷的聯繫,從而創造了諸如“華亞集團二公子”等不是很有邊界感的梗。
除此之外,“動物園”亞文化圈子與《英雄聯盟》玩家社區,也的確有著不少類似的情況,像孫笑川被罵“屍體”、“滾木”不存在、在菲戈面前不能說由三個字母和一個數字組成的縮寫等,都屬於粉絲群體制造出來的,帶有攻擊性的主播梗。
雖然這些梗不是很好聽,但粉絲們也的確通過傳播這些梗的方式,為主播們創造了大把大把的熱度和流量——所以,對這種定位灰色的東西,大部分主播採取的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處理方式。但這次,炫神在“殺紅了眼”之後選擇放棄了一直以來的冷處理,而是主動把這件事放在了檯面上。
小孩子不懂事,隨便從手機相冊“那年今日”裡放上去的
如果單論炫神的這個主張,他做得也確實不算有問題。
畢竟,就算他放言支持清羽毀號,並和自己的切片員鬧掰,但一來他本人沒有做毀號這種違法行為,二來俗話說“禍不及家人”,就算有人反感炫神在這起事件中的所作所為,也不應該上升到人身攻擊層面——如此看來,儘管前面炫神的做法頗具爭議,但在“開盒”“網暴”的嚴肅話題下,他似乎已經成了一個不完美,但依舊受害的人,在這起風波中,最終站到了道德的制高點上。
但問題是,這個道德的制高點,炫神站得一點也不穩。如果一萬個人裡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人可以說這句話,表示自己與“開盒”“網暴”不共戴天的話,那炫神就將是唯一那個沒資格說這句話的人。
就像前文中所說,“公式化唱反調”已經成了炫神近些年創造爭議度話題、維持自己熱度的重要方式之一,而在這個過程中要想創造爭議性,那小嘴肯定不能太乾淨。比如說,炫神曾經在銳評選手wei並引起矛盾後直播玩《沙威瑪傳奇》,表面上看起來兩件事毫無關係,實則內裡卻暗含辱罵之意。
再比如,在虛擬主播剛剛興起的那段時間,炫神也曾經對“皮套人”開過炮,並提出了“黑洞”“菜花”等黑稱——這些黑稱,是根據某虛擬主播網傳中的開房信息與就醫信息而產生的(現已被闢謠),而這些信息,又是“開盒”得來的。
於是,炫神轉發動態的行為,在相關的人眼裡看起來,就成了這樣——所謂的“開盒”“網暴”,你炫神自己全乾過,既然你親手在自己的粉絲社群中開啟了這個“潘多拉魔盒”,又哪來的立場去反過頭來,斥責這種行為呢?
在這個前提下,原先因為炫神切割切片員而產生的怨氣,也就又漲了一分。“寇可往,吾亦可往”——既然炫神能找道德制高點,那反炫神的人也可以這樣做。很快,反炫神的一方就傳播起了各種佔據道德制高點的說法,黑白手段並施,意圖置炫神於死地。
然而,讓所有人最終都沒有想到的是,在這場劍拔弩張的“魔法對轟”愈演愈烈時,真正殺死了比賽的,卻是一條上不得檯面的小道消息。
原來,在節奏逐漸擴大,有越來越多人開始通過炫神及其家人的黑梗發洩心中不滿時,有一個作品疑似炫神母親所用的抖音賬號,被髮掘了出來。更戲劇性的是,該賬號還多次與原6324直播員“陳經理”的抖音賬號“蝦仁飯”,進行過點贊互動。
於是,在炫神應對節奏的一系列操作,以及其後續控評、叫囂等行為之下,對炫神越發不滿的人們,馬上將這些未經證實的緋聞,當作情緒發洩的突破口,涉及其中的“陳經理”,也被冠上了炫神“亞父”的榮譽稱號——到了這一步,這件事情的真實面目,也就變得不再重要了。
而更黑色幽默的是,面對炫神對此緋聞的迴應,人們表示,由於炫神沒有第一時間對不認識的女性起黑稱,而是稱之為“素人”,這太不符合他一貫的素質,也似乎說明了這是他必須尊重的人。再加上,涉事的抖音賬號也已經轉為私密——所以,這件事八成是真的。
於是,在鋪天蓋地的低俗叫罵和百口莫辯的輿論情況雙重影響下,炫神最終清空了自己的B站賬號。
早在去年iG起訴炫神時,人們就意識到直播行業已經過了那個可以隨便罵罵咧咧的野蠻生長時代了。但這些反思,在當時並沒有對捅出了簍子的炫神,起到什麼大的影響——他自始至終就是這樣的一個人,所以面對這種遊走在法律邊緣的名譽糾紛,你也確實拿他沒什麼辦法。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已經對此習以為常的時候,這樣一場正式的正義手段本來無法介入的糾紛,竟然以如此曲折,甚至有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找到了解決辦法,通過“以暴制暴”,讓這個虛擬社區的秩序再度回到了原點。
儘管這件事前前後後牽扯到了很多人,但最終結算下來,受傷最大的,大概還是憑空多了一個“亞父”的炫神。
當炫神剛開發出發爭議言論吃黑流量“打法”的時候,恐怕不會想到自己還會有這一天。而當這一天既已到來,再會想起當初的自己,炫神又會怎麼想呢?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