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All-In Podcast》圓桌節目中,NVIDIA的老闆黃仁勳,給出了他的“高考填志願”指導。過往被人貶為“服務業”的文科,在他看來將在不久後“血洗”計算機領域,一躍成為AI版本的“T0”。
然而,當工科生恫疑虛喝,文科生彈冠相慶時,遊戲社區裡的玩家卻是眉頭一皺,深感不妙。原來,大家知道有一種被稱為“毒奶”的因果律武器,一旦發動非死即傷,越是篤定的祝福,越容易讓人遭遇不幸。
很快,英文貼吧“紅迪”出現了一則爆料。貼主自稱戰馬工作室的員工,主要負責把遊戲《天國:拯救2》的對話、日誌、物品名等,從捷克語翻譯成英語。顯然,帖主不僅符合文科生的定義,更是老黃最看好的“英文系”畢業生。結果,爆料內容卻是他被毫無預兆地叫到辦公室,上級告知他:“為提高工作效率,你下個月不用來了,因為未來你所有的工作將由AI代為翻譯。”
底下,有同樣剛剛經歷裁員的Epic員工,安慰道:“至少老闆很直接,沒有像他們的老闆那樣,扯什麼人力資源再循環的鬼話”。也有人分享了自己的行業見聞,不光是翻譯,其他行業的崗位也在被AI取代。當然,更多玩家,跑到了《天國:拯救2》的Steam評論區:遊戲最近的英文差評,幾乎都來自對“戰馬工作室”使用AI的抗議。
現實擺在眼前,老黃的“文科未來論”似乎成了營銷話術。但仔細去想,也有另一種可能,在於翻譯工作太過工具性,而老黃的意思,是AI需要文科生的創造力。
老黃認為人類的語言,將在未來取代Java、C++、Python等編程語言。所以,文科生在語言表達上更有優勢,360的董事長周鴻禕也在最近說了類似觀點:當編程被AI取代,未來人們需要的是管理能力、指揮能力和表達能力。
恰好,最近科技圈有兩個較火的話題。
第一個,是多家大廠放出AI敘事設計師等崗位,月薪3萬起步,招聘要求卻不需要硬核的編程能力,而是優先中文、哲學、傳播,以及社會學背景。似乎證明了AI行業對文科生的需求。
第二個,是有個文科生“楊天潤”,他沒寫過一行代碼,名字卻躋身於龍蝦(OpenClaw)這個現象級開源項目的卓越貢獻者名單中。貌似證明了文科代替理科的可行。
這個楊哥,是金融投行出身。他在投資時,見過太多好的點子因為技術原因無法實現。因此,他要嘗試用AI,看AI是否能幫普通人把技術門檻踏平。
周圍是十年代碼經驗的硅谷老兵,而他是一行代碼都沒寫過的素人。對此,楊哥的策略是組建一支虛擬參謀部。三大參謀核心起名Echo、Henry和Elon,分別負責程序架構設計、社區運營,以及技術執行。每個參謀手下,又設置另一批AI,就像真實公司的樹狀結構,構建起了一支硅基大軍。
與傳統程序員不同的是,楊哥會給AI寫人物小傳。他要求每個AI都要把自己當真人,他認為這麼做可以發揮AI的創造力:給需求,不給劇本,讓一切自然運轉,就像王家衛拍電影。
最終,在這套大型角色扮演的玩法下,楊哥順利地完成了項目。他向OpenClaw共提交了134個PR(一種代碼),21個被維護者合併。楊哥也順利地躋身於貢獻榜單中,因而後來被國內的科技愛好者刷屏。
例子擺在眼前,文科生大有可為。
但相比新聞說的事情,恐怕新聞本身更顯文科生的水平。
那份介紹楊哥的報道,叫《文科生72小時殺入GitHub全球榜:我沒寫一行代碼,但指揮了一支AI軍隊》。儘管內容上沒有事實錯誤,但給懂代碼的哥們看了,能評價的也只有新聞學魅力。
OpenClaw是開源項目,我們可以粗暴地比喻成一幅大家一起創作的畫。楊哥提交PR,相當於他去提交畫兩筆的申請,而原作者決定是否保留這兩筆。那麼,說楊哥21個PR是貢獻沒錯,但剩下113個被拒絕的PR,才是關鍵問題。
這麼說吧,開源項目的維護者多出於興趣,而那些爛代碼,就相當於在那些志願者的頭上傾倒垃圾。我們可以簡單計算一下,21除以134通過率就是15.6%。那麼請想象一下,如果一個廚師做的菜只有15.6%能吃,一個員工提交的方案只有15.6%能用……你要是老闆,會不會想對這種低績效的員工進行處理?
類似“AI敘事設計師”的新聞,也有被誇大的成分,所謂“月薪3萬起步”更是搜遍全網,都找不到一個完全符合新聞條件的“坑”。我倒是找到一個月薪5萬的“大模型AI性格設計師”崗位,但要求也是文理兼修,不但需要文科素養,也要對技術感興趣。
但放寬條件,倒不能說它那個新聞是完全胡編。AI市場對文科的需求大概分為三類,第一類是AI敘事架構師,職責是校準模型價值觀導向、規避倫理風險,職權廣、薪資高。但招聘方要求的是媒體大拿、專業學者,且不說數量有限,也和所謂“文科畢業生”八竿子打不著關係。
第二類AI訓練師,工作內容是把AI訓練得更像人,但實際就是給AI的耗材,等AI徒弟出師後,師傅就要餓死。
第三類更扯淡,叫AI內容運營,本質就是把我們這些人類編輯賽博飛昇了。因為,一個AI內容運營能帶3個以上的AI編輯,那原來的三個活人編輯,就可以被踢出去。
在英國《衛報》2月的一篇採訪裡,有個55歲的資深媒體人,她被邀請去做“新人職業培訓”。然而,新人的低素質令她抓狂,不僅標點亂用,常識錯誤更是莫名其妙。幾個月後,公司確認了她早就埋在心裡的猜想,原來她帶的徒弟沒有一個活人,但現在AI已經出師,那她要麼選擇辭職,要麼選擇降薪。
在“戰馬工作室翻譯”的帖子下,也有人表達了類似情況。那些譯者,雖然暫時沒收到“辭退信”,但也被上級強制要求使用AI。因此,當別人問他們工作內容時,他們的回答只有四個字“自掘墳墓”。以至於他們至今也說不清,到底應該為AI犯蠢害自己加班而抓狂,還是該為AI變聰明瞭而感到焦慮。
換言之,至少目前所謂的科技公司的文科生需求,就像《龍珠》裡蓋羅博士對武道家的需求。他們是看好武道家、重用武道家,但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讓沙魯吃掉武道家,幫助沙魯變成究極生命體。
所以回頭來看,至少在目前的就業市場,文科生並沒有新聞裡吹捧的那麼樂觀。尤其我作為一個文科大類下的遊戲媒體編輯,見到AI更是汗流浹背、瑟瑟發抖。
因為就在前不久,海外的一位男娘同行站出來爆過料,稱他的工作已經被AI編輯替代。甚至,那個AI還負責了《惡靈古堡 安魂曲》的遊戲評測工作,而它的評分,甚至一度作為媒體VideoGamer的評分,被收錄到權威評分網站Metacritic裡。
按該站介紹,布萊恩擁有豐富的行業知識,作為一名資深玩家對開放世界和FPS遊戲充滿熱情。但事實上,這些介紹純屬扯淡,布萊恩根本就不是人類。不論是它在《惡靈古堡 安魂曲》的評測的標題中稱這代是系列的“最終結局”,還是評測中說本作是里昂的“最後一舞”,這些都是實錘的事實性錯誤。
以至於我想破頭,也沒整明白AI到底是靠哪個芯片,來感受遊戲樂趣的?只可惜,這個AI沒有寫過成人遊戲的評測——否則,我至少可以去寫一本書,叫《機器死宅會電子Boki嗎?》。
據Copilot報道,這家叫VideoGamer的遊戲媒體,於年初被新公司收購。這家新的公司裁掉了大部分遊戲編輯,僅留下一支精簡的AI團隊,未來的策略是把網站流量導入“菠菜競猜”和加密貨幣。
報道末尾,文章強調了AI垃圾內容對遊戲行業造成的潛在風險。但荒誕的是,收購VideoGamer的公司正是Copilot。換句話說,這篇批評AI垃圾的文章也是AI寫的,它來自硅基生命的自我反省。
綜上我們可以確定,不光是工具性的工作,創造性的工作也正在被AI代替。也許,現在的人類在文科工作上普遍做得更精準、更優秀,更能打動受眾。但AI的優勢一直是便宜,也就註定了文科的基礎崗位,會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遭遇衝擊。
老黃也許是對的,文科生在未來可以像“楊天潤”那樣,依靠敏銳的市場嗅覺、精確的表達和高效的指揮,領導一支AI大軍,然後去與理工科程序員競爭。
但所謂AI救文科生於水深火熱中……只要別去問水深火熱怎麼來的就行。
而文科生現在又憑什麼相信,毒打他們的AI能改變版本環境?
參考資料:
1.極客公園:文科生72小時殺入GitHub全球榜:我沒寫一行代碼,但指揮了一支AI軍隊
2.知乎:如何評價文章“文科生 72 小時殺入 GitHub 全球榜?
3.Reddit:我本來要為 VideoGamer 評測《惡靈古堡 安魂曲》,結果被 AI 取代了
4.衛報:員工正在訓練人工智能來代替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