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嚇人的中式夢核,反而弄哭了遊戲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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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了一個夢,一個有關過去的夢。

記憶中的模樣總會泛黃,伴隨著夏日特有的朦朧、若有似無的潮溼,耳邊逐漸響起了蟬鳴聲,微風透過窗口吹起印花窗簾,陽光在一旁灑得斑駁。

你很熟悉這裡,但你不應該在這裡。

走出房間,遠處的吆喝與鄰居的炒菜聲此起彼伏,許多熟悉但又過時的老物件吸引了你的注意:大屁股電視、老式沙發、龜裂的地磚與顯眼的娃娃掛畫......家中陳設老舊,粗糙真實,但此刻陽光正好,你感到莫名愜意。

對此,你總是習以為常。

來到外面,綠陰苒苒,正午依舊,白磚藍窗的老式居民樓依舊矗立,走過長滿紫藤的過道,你忽然察覺,這不是夢,更像你童年中某個平靜的午後。

一切平靜如故。此時遊戲恰好響起的音樂,訴說著二十多年後的人們,對過去千禧年的懷舊。

今年初,國產獨立遊戲《千禧夢》成為Steam上的一部黑馬作品:遊戲在發售幾天內就收穫了上千條好評, 相關視頻、實況也在社交平臺中同步爆火,引發了一批人對千禧年的集體追憶。

從某種角度講,《千禧夢》更像一款“步行模擬器”:除了較為細緻的場景還原與氛圍塑造外,遊戲幾乎也沒有更多的其他玩法與互動形式。但神奇的是,偏偏就是這樣一款“奇葩遊戲”,反而勾起了許多玩家對過去各式各樣的“賽博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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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無論是單純的懷舊,還是所謂的 “賽博鄉愁”,你會發現如今人們對《千禧夢》的討論,甚至早已超越了遊戲本身,並指向了一個更為宏觀的文化領域——“中式夢核”。

在懷舊題材的背後,《千禧夢》實際也將前幾年“中式夢核”等流行文化,通過遊戲這種更細膩的互動形式,重新呈現在人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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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禧夢》Steam商店地址>>>

重溫舊夢

正如前文所說,《千禧夢》本質上是一部十分“挑人”的作品。

遊戲幾乎沒有額外的系統,甚至連所謂的“主線”都相當意識流。作者的設計就是讓玩家一直“走”——在屏幕面前隨便找個舒服的姿勢,按住W或推動搖桿,漫無目的地向前“觀光”,幾乎成為遊戲的全部內容。

當然,“觀光”這件事本身,就是遊戲所構建的內容意象之一:《千禧夢》 以千禧年城市兒童生活為藍本,深度還原了人們對於這個過去時代的一些集體印象。

追憶似水年華,那些親身經歷過那個時代的玩家,自然會從中感到強烈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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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千禧夢》對於這些懷舊記憶的展示方式,實際也正源於其在遊戲機制上的刻意“留白”。在整個流程中,玩家在觀光行進的同時,也可以對途徑的各類物品進行“交互”,這兩者共同構成玩家的全部操作。

無數似曾相識的舊物與意象,構成了玩家追憶的某種鏡像。它可能只是一張紙質車票、一個老式搪瓷臉盆、或者是一幅當時常見的掛畫標語......這些已經消失或當時流行的特定物件,既象徵著一個時代的潮流與變遷,也成為玩家追憶過去具象載體——它只是靜靜放置在那裡,但總能讓你浮想聯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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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關舊日夢境、過去記憶的朦朧感,與大量場景、物品細節的真實刻畫,構成《千禧夢》實際展示的一體兩面。遊戲對於這些懷舊意象的展示,在朦朧的記憶中反而透露著一種真實感。

你會看到千禧年前後特有的藍色窗戶,會感嘆各家各戶相似的家裝佈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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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拿起的某個小物件或小玩具,又可能是你過去記憶乃至童年照片中,完全一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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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遊戲對此類懷舊氛圍的塑造,還體現在大量真實的環境背景音中。

漫步在不同場景,你總能聽到各式各樣熟悉但早已遠去的背景音:它是居民樓因隔音不好而傳出的家長裡短,是家裡老人因耳背而特意調大聲的《新聞聯播》,是高中教學樓內參差不齊的早讀背誦......隨著時代、習慣的變遷與年齡的逐漸增長,這些聲音也同樣與我們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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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這些分散的懷舊意象,構成了不同玩家各自記憶錨點。在過去與現實之間,玩家通過遊戲去回憶過去,審視當下;但對於那些真正有關舊日的回憶,卻只能留下一句當時卻道是尋常。

中式夢核

核藝術(core)最早起源於國外,並作為一種互聯網亞文化被大眾廣泛挖掘。

2019年,一位匿名用戶在網站4chan的超自然主題板塊發佈了一個帖子,其中一個“令人不安、感覺不對勁”的房間圖片走紅網絡:空無一人的佈局、詭異的黃綠色熒光燈、莫名的疏離與壓抑,在整體上營造出了一種費解、不安的氛圍,你說不出是為什麼,但它很精準地觸動了你不安的情緒,“核”就是用來形容這種沒有來由的情感傳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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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誰也沒想到,當這種獨特藝術形式飄洋過海來到中國後,其衍生出的“夢核”分支,卻展現出了一種更多的情緒內核。

在悲傷、怪異、不安之上,還有懷舊與溫馨,甚至傳遞出時光易逝的感嘆與憐惜。

夢核從怪核的視覺風格中分化,在淡化恐怖感的同時,又轉向夢境般的溫柔、迷離與惆悵。神奇的是,這似乎又與中國人對千禧年、對那個跨世紀時代的集體懷舊,不謀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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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繞“夢境”,人們會有更加美好、空靈乃至遙遠的想象;而“夢”,往往來自人們過去熟悉的生活與記憶。你在遊戲中,同樣可以看到類似情緒的表達。

它們一半取材於有關過去的真實回憶,另一半則來源於“裡空間”中,特意設置的魔幻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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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留心探索,你其實不難發現:作者雖藉助大量真實地圖場景,試圖還原與再現特定時代的社會風貌,但在遊戲整體氛圍的塑造上,仍不可避免地透出一種若有似無的疏離感與失真。

這種對玩家沉浸感的逐步剝離,既體現在一張張被馬賽克模糊的面孔上,也可能源於部分場景故意遺留下的特殊敘事......而所有的這些,最終在玩家進入“裡空間”後達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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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空間”區別於之前場景的懷舊與溫馨,但又常帶有某種不自然的真實與魔幻。它們通常隱藏在地圖真實佈景中的某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卻通過類似夢核的形式來塑造反差。

在裡空間中,物品的主體性往往被再次放大,而“人”的部分則會被刻意模糊、隱藏。你可能會看見包圍著整個天空的老式居民樓,又或者在空曠的客廳中聽著不斷循環的《天氣預報》,甚至在大紅大綠的“東北後室”體驗同樣的迷離與怪誕......這些刻意放大的環境要素,又時刻強調著玩家與現實歷史的距離感與疏離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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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方面,這些場景的異變、失真實際上又被寄予著某種情緒,甚至承載著過去一代人的集體共鳴。

《千禧夢》在互聯網最出圈的畫面之一,其實來源於遊戲“高中場景”的裡空間。由考卷糊滿的考場走廊,上面的試題仍清晰可見;一樣望不到頭的教室長廊,牆面印著各種雞血標語。倘若你伸頭往後門一探,也只會看到一片灰濛濛的課桌與壓抑的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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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你又會回到“百日誓師”的場景,即使學生臉上都打滿了馬賽克,但你仍能從他們的舉手投足間,感受到一部分情緒的外溢。

過去的時代與個人經歷的座標由此匯合,而那些原本普通的物件與場景,也在這一刻被觀者重新賦予了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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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空間”將千禧年間這些現實的、具體的具象,通過另一種形式隨機拼接、雜糅,塑造出我們如今熟悉但又陌生的各種意象。

那是中式夢核的底色,也是人們站在二十多年後的今天,對千禧年間的一次集體回望。

為什麼總是千禧年?

《千禧夢》的最後一個章節,名為“被承諾的未來”。但作者在該部分所呈現的具體景觀,卻與之前單純懷舊的內容作出了一定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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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你其實可以看到過去各種熟悉元素的集合:多雲的天空、廣闊無邊的草地、流線型的現代高樓、光澤玻璃質感的濾鏡......這些有關“未來感”視覺藝術風格,幾乎貫穿了2010年前後的設計主流。

它們廣泛存在於千禧年城市的宣傳景標與手冊,也同樣出現在過去生活的各個角落:公交站臺、街頭環保廣告、電腦桌面壁紙、小區樓盤展示......各種美好意象的隨意拼接,彰顯著人們對未來高科技整潔、自然與文明交融等一系列樂觀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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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數字化生活的期待、未來生活的美好想象,催生了這類創意在廣告、全景圖片庫和技術領域集中爆發;而你也總能從這類圖像中,感受到一些有關未來科技、人文精神、和諧自然等相似情緒的共同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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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跨越世紀的時代、一個發展飛速的時代、一個樂觀的時代。

網絡信息技術飛躍,物質經濟高速發展,讓人們相信未來充滿無限可能與機遇。歷史的厚重與新世紀的革新,在以千禧為代表的幾十年前後交匯。人們對未來更加浪漫的想象,用現在的話來講,更像是“一切上行的美”。

那是21世紀初人們對未來的想象,但那樣的未來並沒都有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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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或許也能解釋,為什麼人們以如今的視角,去重新回顧千禧年、創作中式夢核時,除了一部分傷感懷舊外,還總能從中感受到部分失真甚至“魔幻”。

從某種程度上講,那源於人們對過去未來的粗獷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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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八、九十年代各種莫名張揚而又摩登的地標建築,還是人們迫切希望擁抱新時代的各種個性化表達,這種既新潮又復古的想象,同樣真誠地反映著一個時代的精神面貌。

一種在歷史發展快車道上,通過後視鏡看向過去、想象未來的集體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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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人們談起中式夢核,又常與80年代的復古未來主義、30年前映射日本經濟泡沫的蒸汽波藝術相聯繫。它們都在時間上呈現出某種跨越性,也同樣具有強烈濾鏡風格的美學表達。

它來源於那個真實的那個時代,同樣也是過去想象中的一種復古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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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常說,一個時代結束的標誌,便是人們對其浪漫化的開始。面對如今的AI浪潮,我不知道多年過去後,人們又將如何形容這個時代,又會誕生出怎樣新的懷舊形式?

我不知道未來究竟會如何。但站在現在看過去,千禧年的確過去了,它也確實值得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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