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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嵇零老師的粉絲。
前幾天其工作室新作《哀鴻：城破十日記》（以下簡稱《哀鴻》）如期上線Steam，延續嵇零一貫的神人風格。
遊戲上線了多少天，玩家社區就跟風罵了多少天，其作品中的妓女林翩翩更是被做成各種梗圖，在全網廣泛傳播，儼然讓《哀鴻》成為了國產遊戲自己的《藝伎回憶錄》。
雖然此前我對嵇零老師的作品評價不高，但秉持著“沒調查，就沒有發言權”的行事準則，我買了遊戲並嚴肅學習了十幾個小時，也得出了以下結論：
“罵，罵得好啊，確實值得一番激烈討論”。
《哀鴻》故事背景緊接前作《餓殍：明末千里行》（以下簡稱《餓殍》），以明末駭人聽聞的清軍“揚州十日”大屠殺為背景，主要講述了書生男主“方知宥”跟青樓花魁“蘇憐煙”、柳巷遊妓“林翩翩”三人間，複雜、狗血又讓人有點匪夷所思的愛情故事。
雖然是以如此殘酷的大屠殺為背景，但就像前作《餓殍》宣傳的“吃人”一樣，這類設定更多隻是作品破圈的一種噱頭。在實際劇情中，它對於這個“士妓之戀”的角色成長沒有必然性的影響，換句話講，給故事換一個背景也依然能講。
而嵇零老師曾在自己動態中表示：“《哀鴻》雖然是講屠城的作品，卻又同時融入了大量的明清時代的歷史與文學”。
作為一名玩過遊戲的玩家，我能很明確地回覆大家：“確實是”。
只不過因為遊戲大多數劇情都是圍繞主角在青樓“二十四橋風月”的二三事，這所謂的“歷史與文學”更多都是逛青樓的小百科。
譬如告訴你什麼是勾欄，什麼是柳巷，要花多少銀子，走什麼流程才能帶姑娘回去“留宿”。
鑑於遊戲動不動就要Q一下《金瓶梅》，嵇零老師大抵覺得靠著這些從古籍上謄抄來的知識跟橋段，自己的作品就能如前者般驚世駭俗，這大概也是他的一大嚮往。
畢竟他筆下的主角，可是立志要成為“青樓高手”。
玩遊戲前，我還以為這圖是網友亂P的
畢竟讀書人逛青樓不能叫“piao”，要叫採風。
對《哀鴻》來說，以上槽點只能算是小打小鬧，它最離譜也是被人詬病最多的，還要數女二林翩翩，你林姐的相關內容。
有多離譜呢？
她出生於一個名妓之家，年幼時便被母親賣給了柳巷妓院，成了一名卑賤的站街遊妓，靠著出賣身體而換錢度日。
而他與男主的相識並發展成單相思，只因在脆弱時偶遇男主，這位衣冠楚楚的書生給他錢卻不piao她，讓她深深愛上男主。
如果到這兒勉強還算好的話，下面多少就沾點逆天了。
之後每當她在紅燈區偶遇男主時，對他說的臺詞總是少不了褲襠裡的那點事，讓人十分匪夷所思。
比如：
“你別過來，我今天接過的客比較粗魯，身上都還是別人的味道”
或者：
“你今天不要嫌棄我，我今天衝了涼，並且整天都沒有賣”
哪怕是功成名就，靠身體力行成為一代名妓後，她依然不忘時常跟男主提及自己睡過多少男人這件事。
而更讓人覺得難繃的是，為了家國情懷，為了角色昇華，故事結局中不惜以“福”入毒，用身體去“刺殺”了入揚州的清軍將領多鐸。
這下真是“B點下包”了
我沒去過青樓，也沒當過妓女，想問問有老哥知道這到底對嗎？
也正是憑藉林翩翩如此讓人眼前一黑的槽點，《哀鴻》借勢破圈，成了最近幾天互聯網討論度最高的遊戲，各種梗圖也隨之誕生，林翩翩也由此加入了國際“好女孩”陣列。
嘴上都罵林翩翩是ji，但現實中誰碰上她不想誇一句好女孩呢？
萬一呢，萬一你林姐真是好女孩呢。
在網上一陣跟風罵的時候，也有人站出來替角色喊冤，他們覺得林翩翩並沒有錯，在那個人命如草菅的亂世，一個沒背景、沒權、沒錢的弱女子，大抵只能如此，她只是想活著。
話說得其實有道理，換作是我，我也會覺得林翩翩很冤。但我覺得她冤並非源自這溝槽的亂世，而是因為她能被嵇零創作出來。
真倒黴。
從故事類型的角度看，《哀鴻》的故事幾乎跟前作《餓殍》如出一轍，都是以大亂世背景做烘托，著筆去描繪其影響下那些愛恨交織的小悲情。
雖然沒什麼創作上的突破，但這也算不得問題，畢竟前作如此成功，哪怕是照葫蘆畫瓢的復刻，也是合情合理的。
只是藏在這種路徑依賴背後的，是作者本人在筆力與角色塑造、故事把控上的不足。不為黑而黑，拋開爭議點，從美術、音樂到配音，《哀鴻》在同賽道中都能算一部成色不錯的作品。只是，對於一部AVG作品來說，光有以上只有其形，故事如何才是真正的核心。
但偏偏是在劇情與內核上，充斥了太多作者的自我矯情、情感映射與狹隘認知。而相較於將一個歡喜參半的故事寫得有聲有色，寫一個一路向哀的情感煽動，往往能讓人忽略這些劇情上的槽點。
那到底有多慘呢？據我考證，從《餓殍》到《哀鴻》裡面5位男女主的父母存世量，目前為零。
林翩翩的父親好像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而當作者自身筆力不足，卻又過分想要自我表達時，屬於嵇零內心那蠢蠢欲動的文青情結便開始肆意作祟了。
我們看過很多在這種亂世中漂泊的小人物，基於時局、階級的結構性壓迫，他們在夾縫中艱難求生，卻依然能用堅韌去抗爭去反抗，哪怕最終的結局是壞的，這種人性弧光依然是最打動人的。
倒不是講只有這種寫法是正確答案，只是在主流價值觀下，你著墨塑造的角色要有“價值”。
一種他的經歷、他的品性值得別人反覆啃嚼的價值。
嵇零筆下的林翩翩又如何呢？
被迫成妓女的她也許最初有自己的無奈，但從貧妓到成為名妓，除了為了愛上和拯救男主，我們似乎在她身上看不到太多她的自由意志，她的無奈、反抗，以及自尊自愛。
她似乎從賣到賣，為賣而賣，甚至是死，也要“被”以一種不體面的方式結束。
是林翩翩不想嗎？不，是嵇零不讓。
這位目前國產Galgame（已切割）成績最好的創作者，已經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藝術”無法自拔。他曾發動態表示，在撰寫《哀鴻》結局時自己邊寫邊哭，倘若是真的，我也不覺得他有幾滴淚是為林翩翩流的。
他可能只是覺得自己寫得林翩翩很悲情，覺得這種出生便被命運脅迫去當“敬業福”的妓女，最後用“B點下包”的方式去綁架家國情懷，這樣的角色，這樣的結局一定很“藝術”。
於是，為了實現這樣的藝術，他“獻祭”了林翩翩。他肆意設定著林翩翩的命運，隨意擺弄著林翩翩的人生，臨了還要在賣完後幫她提上褲子，假情假意地說：“翩翩啊，不是我嵇零害了你，害你的是這個亂世”。
在這份擺弄中，我們看不到林翩翩對命運的掙扎，也看不到她為了真愛所做的決定性改變，她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為了愛而愛，為了死而死。
正如媒體訪談中嵇零所言，方知宥不愛林翩翩，嵇零也不愛林翩翩，他的愛和美好都給了那個一塵不染的白月光，為了對比，為了襯托，所能留給林翩翩的只有惡意與陰溼。
他從沒帶入性地思考過一個妓女是否也值得擁有自尊自愛，或者說，他並不在乎，一切都是為了“藝術”。
古往今來有關“士妓悲情”的著作卷帙浩繁，能將“妓”寫得風流卻不下流的文人也是大有人在，而嵇老師哪怕是學，也是學了其中話題度最高的那一版。
依我所見：“嵇零啊，不是罵你的網友害了你，是這個亂世害了你啊”，都怪你的前作有一百萬人買，讓你覺得自己妙筆生花，筆力非凡，由此徹底陷入了自己的文青自嗨。
哪怕已是被千夫所指，從他目前的動態上來看，哥們兒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創作世界裡。
外面如此多的人罵，只是他們跟風，只是他們俗氣，全然不懂藝術。從創作的角度上講，人物確實沒有對錯，但你的個人藝術並代表大眾認可的藝術，更何況也沒人在乎你的藝術，大家只是想看到故事中一個擁有“自由意志”的人。
哪怕她是一名妓女。
事實上，大家對於林翩翩的辱罵與玩梗更多源自對創作者的不滿，沒人真的想罵林翩翩，就像真的沒人喜歡東北雨姐一樣（除了我）。
嵇零也能算是國產遊戲的神人制作人了，哥們兒在互聯網上的逆天發言，就像是“案底”一樣被反覆傳閱。年少有為後的自命不凡能夠理解，但如果久久不能腳踏實地，《餓殍》得來的口碑透支完又該如何呢？
像林翩翩的清白一樣每日刷新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