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邀請，我在4月8日參加了《沙羅週期》的線下試玩活動。作為Housemarque在《死亡迴歸》問世6載後推出的又一款“太空恐怖+彈幕射擊+肉鴿探索”遊戲，自《沙羅週期》公佈之初，我就對其抱著很高的期待。
個人認為，Housemarque大概算是遊戲廠商中，把科幻經典《索拉里斯星》的敘事美學，給詮釋得最好的工作室。也就是“抵達一片異域，終卻內觀於我”的故事架構——前期在壓抑陰冷的太空氛圍中奮力求生，過程卻是撥開迷霧然後拷問自我，最終直面罪孽的審判。如果粗暴些解釋，那“索拉里斯星美學”可以理解成一種“寂靜嶺”機制，這顆星球能讀取角色深層的記憶，並將之具象化為實體投影。
另外，除了“外在科幻探索，內在心理剖析”兩個維度，Housemarque遊戲的另一個特色，是愛用神話隱喻。比如，在《死亡迴歸》裡，女主名叫塞勒涅，她母親叫忒伊亞，她的飛船叫赫利俄斯，其分別對應希臘神話中的月亮女神、月亮泰坦，以及太陽神。這些名字象徵主角的家庭關係，也成了破譯其碎片化敘事的重要線索。
而在《沙羅週期》中，Housemarque似是故技重施，比如宣傳片裡的八臂阿修羅，就很有印度神話中毗溼奴、自在天的特徵。相應地，男主的“亞炅”（Arjun）的稱呼，也與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裡的神裔英雄亞炅納（Arjuna）非常類似，再加上臉模演員找的也是印度裔，因此我合理懷疑：在《沙羅週期》裡，有著大量的印度教隱喻。
在古印度史詩《摩訶婆羅多》裡，亞炅納（Arjuna）是核心角色，相當於《奧德賽》裡的奧德修斯。他以精湛的箭技聞名，善使天界武器，倒是符合遊戲里亞炅精通槍械，拿到異星武器上手即用的剽悍形象。如果我這不算過度解讀，那《摩訶婆羅多》原作裡有段亞炅穿女裝跳舞的橋段，我也希望正式版能有所隱喻。
不僅如此，《沙羅週期》的遊戲舞臺“卡科薩星”——卡科薩這個名字也有來頭。在恐怖文學中，它通常擁有黑暗的星空、緊鄰無垠的湖泊，以及頭頂雙黑的太陽。它被描述為一個神祕、荒涼、充滿不可名狀之物的失落之城。克蘇魯神話愛好者大概已經聽出來了，這個名字出自《黃衣之王》。
所以，我可以這麼理解：卡科薩是外星因瘋狂而毀滅的廢棄遺蹟，無限循環的肉鴿打法象徵著印度教的生死輪迴，打槍、探索的過程是一步步地挖掘角色內心。那麼，一套Housemarque的特色大餐，也就如法炮製。它的敘事與玩法契合自洽，尤對喜愛這套體系的玩家來說，拼湊故事的碎片，扒開籠罩在層層迷霧中的真相，也是Housemarque遊戲的重要樂趣之一。
當然，由於線下試玩我只玩了三個小時，以上想法，多為我個人的猜想推測。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故事是，男主亞炅供職於“索達日”星際公司。這家公司曾向卡科薩星派去了三支殖民隊伍，但隊伍後來全部杳無音訊。因此，公司又派出了以亞炅為代表的第四支探險隊伍，來到這顆星球上調查搜救。而這個過程，也肯定發生過一些事情，我能從對話中發現這支隊伍相處得並不融洽，似乎有種偏執和瘋狂，在隊伍的成員中蔓延。
當然，採用碎片敘事還有一大好處，就是大家即使完全看不懂劇情，即便玩家對敘事絲毫不感興趣，其核心玩法的交互體驗也足夠自洽，不會受到影響。而Housemarque這種“太空恐怖+彈幕射擊+肉鴿探索”的玩法沒有平替，硬核的體驗接近街機遊戲。
翻譯一下，就是“很有挑戰性”。
因為躲避密集的彈幕，本來就需要我注意力的高度集中，遊戲的關卡設計卻遍佈高臺和深淵，以至於我在連按閃避時常常不慎墜崖——儘管，遊戲的懲罰沒有嚴格到立即死亡，但必要的扣血也會令我感到惱火，我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適應《沙羅週期》的交互節奏。
現在回想，受苦的原因是《沙羅週期》與《死亡迴歸》的設計思路，發生了變化。《死亡迴歸》是鼓勵閃避的，但《沙羅週期》的核心玩法卻不鼓勵閃展騰挪，而是鼓勵我迎著彈幕攻上去，在敵人的彈幕洪流中通過顏色反制進行資源的攻防轉換。
具體講，在遊戲初期亞炅會發現某件外星遺物，它會賦予亞炅的手臂儲存和射擊“卡科薩星”能量的能力。體現在玩法上，就是敵人所發射的藍色彈幕，我們都可以手柄肩鍵R1按到底，啟動護盾進行“吸收”，吸收後積累護盾能量值，不但能抵擋彈幕，還能在到達一定充能後作為能量炸彈發射，引發高殺傷力的爆炸。
換句話說，《沙羅週期》不是傳統射擊遊戲打掩體立回思路，它更類似《毀滅戰士：黑暗紀元》那種風格，需要我們時刻觀察敵人出招的顏色提示，時刻思考如何反制威脅。比如，下圖這場戰鬥就是典型，BOSS的出招幾乎沒有閃避空間，但如果開啟護盾走到藍色區域，那它的這次攻擊就是亞炅的充電器。
這種險中求生的彈幕交互，爽感就像猛男手撕包圍網。
不過，有護盾也並不意味著亞炅可以頂著槍林彈雨硬剛。因為，在《沙羅週期》裡存在一種叫“日蝕”的機制，在我玩到的前兩關中是必然觸發的。日蝕後，整個環境生態會發生變化——比如，沼地水域會在日蝕開始後變得能灼傷玩家，敵人的攻擊慾望會變得更瘋狂，還會發射黃色的彈幕，哪怕用護盾擋住，被擊中後生命條上限也會降低。
再加之剛剛說的懸崖地形、踩中就限制閃避和移動的草叢地形，以至於到後來我的操作都快成了老“魔物獵人”或“裝甲核心”玩家的那種C字手，如果我不熟練地掌握各個技巧，就很可能一個失誤瞬間暴斃。
好消息是，為了匹配更加高壓的節奏，《沙羅週期》借用了諸多其他肉鴿遊戲的經典設計。因此，相比《死亡迴歸》，《沙羅週期》有著更明顯的局外成長曲線，亞炅擊殺的敵人會爆出光礦，這些光礦資源都會保留到下一局，供玩家在主基地區域進行升級。除了血條上限、能量上限等屬性的提升，遊戲中期還會開放“第二條命”這樣的新機制。
甚至，直到後來整理資料，我才發現它也有類似《黑帝斯》那種熱度機制，即允許玩家自定義遊戲難度，我們可以為了更多的回報而提升風險，也可以為了遊玩更順利而下調敵人強度，讓通關變得更容易。
此外，《沙羅週期》還加入了選關的機制。換句話說，我們不需要像多數肉鴿遊戲那樣，每次死亡重來都要從頭打到尾，而是可以選擇關卡續檔，這為我們刷資源，或利用碎片化的時間遊玩，都給予了很大的便利。
回過頭想，雖然遊戲給了諸多便利，但《沙羅週期》讓我在試玩過程中依舊覺得困難的原因，可能在於Housemarque遊戲的肉鴿玩法，比較邪典。
不論《死亡迴歸》還是《沙羅週期》，傳統肉鴿遊戲的那種詞條構築，都做得深度有限。意思就是，Housemarque並沒有把運氣因素作為重點，也就導致我在遊戲失敗時得到的負反饋是真實的，很難自我安慰地把它歸咎到這局是運氣不行。
不過它換來的，除了硬核的操作要求，還有環環相扣的關卡——能很明顯地感覺到，《沙羅週期》的關卡是以手搓為主，肉鴿只是把受挫的關卡隨機串聯起來。甚至，它還有一部分銀河城的設計元素，部分隨機岔路的大門前期打不開，只有在後期得到了特定道具後，我才能利用新道具打開大門，進去搜集資源和劇情的碎片。
尤其值得一誇的是，遊戲簡潔而有科幻感的UI，在右下角給予了我一張信息精準的3D導航地圖。個人玩遊戲，是很苦手這種多層立體設計的，大部分遊戲的多層地圖，給我的體驗都比較糟糕，走兩步就容易迷路。但不論是《死亡迴歸》還是《沙羅週期》，它給的提示就很清晰，總能讓我放心流暢的探索岔路和地圖細節。某種程度上，這種遊戲體驗與其說是肉鴿遊戲，倒更接近箱庭遊戲的設計理念。
作為探索驅動力，前面提到的光礦資源是代表。因為，儘管理論上存在著一條直通BOSS房的黃金路線，但多打怪就能獲得更多的局外資源，也就讓我願意去多走岔路。不僅如此，光礦還綁定著局內的角色等級，也就是說只有在拿到更多的光礦後，我們在面對BOSS時才有更高的等級和容錯率。
當然，武器更是肉鴿探索的核心獎勵。所以最後部分，我要說關於Gunplay的體驗。
對此，我的第一印象是，由於適配DualSense手柄的震動反饋，包括重型手槍、步槍、霰彈槍、能量武器等，遊戲的Gunplay手感相當優秀。然而，由於主機獨佔要考慮PlayStation 5玩家的手柄操作習慣，《沙羅週期》提供了強力的輔助吸附，堪稱全自動瞄準射擊。因此，我認為它的射擊體驗其實更偏向動作部分，這樣我才能專注於跟彈幕的攻防交互，而無需考慮準頭，只管將子彈傾瀉出去。
這樣的射擊邏輯，讓人我聯想到的其實是《魂鬥羅》《彩京》或“東方Project”系列這樣的彈幕遊戲的玩法，更強調走位、躲避、開護盾、反擊的循環。而為了讓這套循環更絲滑，《沙羅週期》沒有提供主動換彈，而是子彈打完屏幕後會出現一個類似音樂遊戲的“換彈滑塊”。當換彈滑塊滑到特定區域，我按射擊就能完成“快速換彈”，從而讓我更流暢地進入到下一個攻防循環。我認為，這種“高速換彈”帶來了一種節拍器的作用，伴隨著鼓點一般的音效，給了我一種在“彈幕”刀陣中跳舞的爽感。
另外，所有的武器實際上都有兩種射擊模式：一種是主要射擊，另一種是次要射擊。主要射擊，也就是上面說的帶輔助瞄準的常規模式。次要射擊則更體現肉鴿的部分，詞條通常是隨機的，其中一個典型是“精密射擊”，我們可以完全放棄輔助瞄準，從而人肉手操，換取更大的子彈殺傷力，還有導航追蹤、蓄力射擊、子彈彈射等詞條，而如何在局內取捨，就是考驗我們對關卡理解的地方。
比如，第一關的BOSS外星植物，在每個戰鬥階段都會有一段無敵狀態，這時我必須先摧毀它暴露出來的諸多花苞才能解除無敵，那一旦我拿到“次要射擊”為子彈彈射的武器，這個BOSS的難度就會大大降低。
最後，也是最為獨特的Gunplay設計在於，啟動次要模式的方法不是特定的按鍵，而是要求我們虛按瞄準L2左扳機。換句話說，它充分利用了DualSense手柄的自適應扳機的特性，把觸感提升到一個交互的維度。儘管，我在高壓環境下總會擔心自己用力過猛而觸發誤操作，但這種扳機阻力帶來的觸感反饋，在我看來確實有種自己摸到真槍的握持感，這樣的體感交互相當有趣。
綜上，《沙羅週期》給我的3小時試玩印象，是一款極具挑戰性的遊戲。它獨特的彈幕交互邏輯，要求我們時刻緊盯四面八方的威脅，及時制定對策並把威脅用作自己的武器。這種難度曲線並不算平滑，但也能感覺到系統在不斷引導玩家成長學習。一旦我適應了遊戲節奏，那敵人的子彈就是為我舞步所打的鼓點，伴隨配樂華麗金屬的恢宏風格，尤其上勁。如果《沙羅週期》也有《死亡迴歸》那樣的多人模式，難度就更不是問題了。
至於敘事，要補充的一點是男主亞炅每次死亡後，都會出現意義不明的幻象。其實嚴格來講，個人並不太喜歡這種頻率過高的強插入表達，但考慮到他們寫過《死亡迴歸》的劇本，我就更多一分期待：Housemarque會用那些神話隱喻，去講一個怎樣的故事？
畢竟，“印度猛男大戰克蘇魯”這種解讀對吧……一聽就有屬於Housemarque式的敘事深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