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靈古堡9》療養院關卡設計拆解

《惡靈古堡：安魂曲》的療養院是個大型關卡，療養院中包含很多謎題，並且場景氛圍也較為恐怖。下面請看由“inferco”帶來的《惡靈古堡：安魂曲》療養院關卡設計拆解，一起來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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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靈古堡：安魂曲》作為該系列 30 週年節點作品，在設計上同時面向老玩家與現代玩家：在格蕾絲線中，它一方面保留了傳統“箱庭探索”與“生存恐怖”的框架；另一方面在遊玩節奏上做了更現代的調整與改動。

當從遊戲設計出發，在惡靈古堡：安魂曲 中，玩家在有限信息、有限資源與不確定威脅中，被關卡設計一步步推著走，體驗被穩定地控制，從而產生心流，讓探索型和成就型玩家感到樂趣。而格蕾絲線的“療養院”正是最能體驗上述框架的一段。因此，本文將以格蕾絲線的“療養院”關卡為例進行分析拆解，並討論可遷移的關卡設計手段，起到自我關卡學習，希望能供相似類型遊戲參考。

羅茲山慢性病療養院 概念美術 (圖源: Capcom)

惡靈古堡作為大眾向的生存恐怖系列，其恐怖探索，依賴的是一套相當精巧的機制結構。本文認為，惡靈古堡：安魂曲 的格蕾絲線在很大程度上延續了該系列的機制設計。為便於後文分析關卡節奏與箱庭體驗，本文將與關卡強相關的機制進行整理，並拆解為若干概念作為統一術語，下面將列出並簡要介紹。

1) 箱庭：箱庭指的是一個相對封閉、可反覆折回的空間。（常見於魂遊、瑪利歐、塞爾達傳說等關卡）其中路徑會被門鎖/捷徑等阻礙，玩家需要在探索與回溯中逐步解鎖新的區域。本文認為，箱庭通過迴環讓玩家組織成緩慢、穩定、模塊化的體驗節奏。筆者認為，Hub And Spoke 是箱庭的一種模型，常用於生化系列。

Hub 是玩家會反覆來回的中心區域。（如 2 的大廳或 4 的村莊迎新處）

Spoke 則是玩家主線路徑中分出的若干小區域。（各類探索房間）

Hub And Spoke

2) 門(Gate)：意義上指任何阻礙玩家流程的東西。可以是遭遇戰，也可以是競技場，可以是屏障等等，有時它們通常沿著關鍵路徑。

捷徑(Shortcut)：Gate 中的單向門，玩家通過繞另一側開啟，作為意義上的捷徑。有些在單向側存在鎖，有些在單向側直接開門即可，它們開啟後會成為環路/雙向道路/通路。

通路/連接：顧名思義就是連接 2 處的道路，沒鎖。

3) 鎖鑰定理(Lock Key Principle)：一個門擋住了玩家，玩家需要獲得鑰匙才能開啟門。此處鑰匙和鎖也是隻一種抽象的概念，比如消耗一定的古錢幣獲得物資，也是鎖鑰。

4) 資源管理：

常見於老生化中，即通過一定的資源控制（如子彈、草藥等）促使玩家在緊張氛圍下策略的分配和使用（例如屯資源避戰或 all-in 打敵人）。

在惡靈古堡：安魂曲 中，格蕾絲線引入“血液採集”作為本作的新資源機制：玩家獲得血液，並將其用於合成各類道具，讓“資源管理”進一步迭代。由於文章著重分析關卡設計，因此“血液採集”將被視為一種與關卡強耦合的資源機制：它通過敵人分佈和關卡結構，把“戰鬥、潛行、探索”的選擇變成關卡節奏的一部分，具體耦合方式將在後文提及。

拋開格蕾絲線較為獨立的開場躲貓貓，地下環節和里昂線。在療養院中，玩家的目標是需要收齊 3 個徽章。而這 3 個徽章以不同形式分散在地圖的 1 層和 2 層，供玩家探索。宏觀上玩家會不斷在東側、西側分開探索（不同的 Spoke），並且根據遊玩體驗陸續的回到 Hub（大廳）。

為便於觀察，下文將概括出療養院地圖的整個圖例。同時將關卡以通行狀態拆分，通行狀態將以顏色標記:

綠色表示可通行的路徑，紅色表示被門被鎖阻斷，黃色代表單向門，灰色表示無關路線。

我們不難從上圖看出，這個是所謂“箱庭”的結構。若是直接將箱庭的概念拋出，此時可能會讓人感到困擾，箱庭那不就是個超級迷宮嗎？的確箱庭和迷宮有著共同之處，它們都會繞路。然而筆者認為，療養院並非如同腦海內想象的迷宮一般雜亂。我們可以按照結構，將玩家遊戲中的所有行徑路線分類。

純線性：會出現在最初的線性探索中，詳見下文。通常來說，這是日式箱庭遊戲在玩家跑完地圖前的探索方式，強引導，但是弱探索。

單向門形成環路：在探索中，利用單向門將兩條線路串通起來，即可形成環路。環路能讓玩家在山重水複之處，繞回之前的親密空間，形成尤里卡時刻。並在空間上串通地圖，增加探索自由度。(在魂遊或者塞爾達的迷宮中，這也是常被運用的結構，比如魂 1 不死教堂串通傳火祭祀場的電梯。)

鎖鑰定理在關卡結構的應用：探索關卡時，筆者認為部分道路也是具有鎖鑰定理的。

一種鎖對應一種鑰匙: 正如前文所述，這是鎖鑰最常見的形式一種鑰匙對應了一種類型的鎖。這也是關卡中最為常見的形式。以鎖和鑰匙的種類作為最小單位，我們大致可以和函數中的單射函數(Bijective)進行類比，方便記憶。

單射函數

多種鎖對應一種鑰匙: 這種鎖鑰收集相對複雜，往往用於支線，通常不影響主線流程，作為可選內容給予探索性玩家獎勵。我們大致可以和滿射函數(Surjective)進行類比。在遊戲流程中，對應著血液採集的支線，和古錢幣的支線。

滿射函數

1) 在探索過程中，玩家會同時承載行動目標與體驗目標。行動目標是獲取某把鑰匙；體驗目標則是玩家遊玩中的情感、沉浸感等。為推動這兩類目標的達成，關卡設計會配置相應的實現手段（如燈光、音效氛圍、空間擺放與路徑限制等），並將其具體落實在玩家動線的安排中。

2) 回到惡靈古堡：安魂曲，本文認為，療養院的箱庭探索可根據不同的目標（玩家行動目標和設計體驗目標）將其拆分為 4 次探索。下文將會按照遊玩順序分別拆解：以玩家動線為主軸，在每一次探索中分析玩家目標、體驗目標，和實現它們的具體手段。

3) 在分析完動線後，本文會通過情緒曲線分析如何營造微恐的體驗，並進行適當總結，這種模塊化的設計能看出關卡設計的張弛，也通過峰終效應提供記憶點，詳見下文。

玩家動線：

在安全屋拿取西側鑰匙後，從解鎖西走廊 1 開始，到相鄰的遊樂室結束。我們可以看出探索了西側的大致位置。

第一次探索

體驗和手段：

和往常的生化一樣，在關卡初期給予目標（3 個徽章)，並給予單側鑰匙，引導玩家探索地圖。推動玩家進入地圖探索。

作為強調生存恐怖的關卡，玩家此刻的情緒體驗是高壓的。其分別體現在關卡節奏的張弛和敵人的耦合。

開篇文件通過“收集徽章”的提示，機制上為玩家確立目標，且敘事層面引入療養院的機構信息，用以補足背景。具體來說，日、月、星三類徽章分別對應不同人員與線索節點：它們一方面提示可互動的道具與地點，另一方面也為後續解謎提供了更明確的指向。

療養院的第一個文件

首次跑圖階段，路徑被鎖分割成階段的線性路徑。玩家尚未建立完整空間認知時，先沿著被設定的動線前進。這種處理一方面降低初期的空間熟悉成本，另一方面也方便關卡設計者以更可控的方式編排體驗節奏（例如情緒曲線的起伏與收束）。在本作療養院中，這種“分段”的體驗更直接：第一次探索就被明確拆分為東西兩側，並用鑰匙卡做出清晰的分割與暗示。（拿到西側卡時，幾乎會自然聯想到“那也許存在東側卡吧？”）

西側以走廊作為小型中樞，連接多個風格與功能各異的房間。多數情況下，恐怖與威脅被集中在房間內部：要麼佈置敵人，要麼通過環境美術強化壓迫感；而走廊相對更“乾淨”，在多數情況下是沒殭屍的，而玩家可以選擇手動開關門，走廊即成為臨時、可控的親密空間，進行主動的情緒調節（你關上了門，殭屍一般也不會拍門找你）。這給予玩家情緒上一定的緩和。通過走廊和房間的來回交替的設計（走廊-房間，一張一弛），關卡能夠以模塊化方式調節情緒曲線，在持續壓迫與短暫休整之間維持心流。

值得一提的是，西側空間由於信息載量相對較密，為了維持“簡化玩家認知”的設計目標，部分房間的拓撲組織上處理得十分出色：即便在信息密度更高的前提下，仍能通過更清晰的連接關係與路徑層級，並在動線上持續指引玩家。讓玩家在高信息密度下依然能“讀懂”空間結構，探索因此保持連貫，西側關卡的一體感也被體現出來。

例如玩家在餐廳，若仔細觀察，該房間和2樓視覺上聯通

在推圖階段的探索，單向門和鎖鑰定理也有著應用，玩家能遇到各式的門鎖，並在此刻得知之後的鑰匙信息（例如需手環開鎖），或是直接利用單向門回大廳。這能在空間層面引導玩家熟悉地圖，畢竟無論如何玩家是會返回解鎖的。

在潛行中思考如何應對不同風格的殭屍

與此同時，此刻開始引入多類型敵人（如廚師、關燈者、歌手等），它們會延續生前行為呈現差異化反應。值得強調的是：第一次探索的前半程玩家基本上沒有補給，體驗自然更接近緊張的潛行。玩家需要先觀察並學習敵人的行為模式，將其作為“規則”用於解謎（如何應對殭屍）與推圖；而這種學習又會在後續獲得後續的探索繼續生效，給予了“我學習了系統，所以能夠運用系統去應對，系統正好也獎勵了我”的正反饋。

道具擺放上延續了系列常用的方式，本文將其分成兩種類型。

支線物品，可能是一次性物資，也可能是門鎖。它們能讓玩家權衡格子和物資，以及探索的路線規劃，是資源管理的一環，同時這類支線探索會稍微降低線性體驗，但都不會喧賓奪主，佔據過多主線探索時間。

主線物品，往往落在路徑盡頭的房間，或在探索末尾發放階段性獎勵。它既肯定了玩家完成了這一輪探索，也在節奏上暗示：第一次探索大致在此告一段落，下一階段即將開啟。

玩家動線：

在玩家獲得東側鑰匙後，從東走廊 1開始到獲得手環的折返結束，玩家在東側的探索如圖所示。第二次探索的玩家目標和體驗目標，與第一次相同，不過本文認為因為第一次探索的強度略高，此刻為了減緩玩家情緒，東側探索節奏和空間節奏得到適量簡化，探索體驗會更加舒緩。由於此時仍處於線性引導階段，簡化也是調整玩家體驗的一環。

第二次探索

體驗和手段：

雖說簡化玩家的體驗，總體來說，此刻玩家的高壓情緒保持不變。在敵人方面依然繼續進行擺放，同時引入新的敵人，在敘事層面更符合東側醫療區域的敵人。在探索進度過半後，東側陸續開始獲得更多的物資，開放“血液採集”功能，開始引導玩家體驗由焦慮轉化為釋放，以及做好戰鬥的準備。

潛行/戰鬥之餘的探索，在經歷了東西兩側的跑圖，此刻玩家能夠觀察到場景中所有的鎖鑰位置，這也為後續的箱庭探索提供線索，埋下伏筆。

總的來說，通過前兩次探索，玩家能夠獲得徽章的線索目標，同時體驗環境的未知和殭屍的壓迫。動線上強引導玩家走遍了整個地圖，獲得了空間座標，也遵循鎖鑰定理展示了後續的解謎。

玩家動線：

遊戲正式進入箱庭時間，遊戲難度開始提升，玩家能夠以自己的遊玩順序，自由的探索整個地圖。如圖所示，在排除線性探索拾取的重要道具後（以叉標註），此刻重要道具所在地點（圓圈標註）表示在該階段探索時的目標。

對於遊戲體驗目標也有所更改：玩家需自主規劃，在不確定的壓力下做資源與路線決策。

第三次探索

體驗和手段：

動線上，以大廳為中心，玩家探索再次分為東側和西側，而之前線性探索中獲得的鑰匙，則進行了主線和支線的回收。跑圖中，曾關卡的門鎖和單向門解鎖成為新的捷徑。給予玩家更多的路線選擇。

主線上，新的謎題開始出現在兩側。在兩側曾路過的鎖。在空間上得到利用。東側的謎題和西側的謎題無論是空間上還是美術上都較為獨立，降低了玩家的理解成本和跑圖成本。針對東線和西線的解謎，先後順序也沒有影響，這也給予了玩家自由體驗的空間。而支線也開始回收（古錢幣、保險和手環房），玩家通過進入支線完成目標，獲得成就感。在支線回收的同時，也會給予玩家新的支線目標，且通常就放置在主線動線附近，稍微繞路即可達成。此刻，玩家可以再次選擇順手完成下一個支線。至此，主線為主，支線為輔，二者相互嵌套形成關卡循環。給予順手、即時、恰當的正反饋,也控制了玩家的認知負擔（我並不需要擔心有超過我認知的支線同時觸發），從而趨於心流。

戰鬥上，在惡靈古堡：安魂曲 中，死去的怪物有一定概率變成新的上位怪物（孢頭殭屍），它有著更強的機動，更高的血量。引入的新怪物對玩家意味著更嚴格的資源博弈。回到關卡中，由於孢頭殭屍的出現，曾探索過的地點的安全感降低，迫使玩家熟悉地圖，來面對新的怪物以及帶來的資源消耗的不確定性。

惡靈古堡：安魂曲 的戰鬥和關卡也開始耦合。首先，探索中陸續獲得的物資，以及前文提到的對殭屍習性的學習，會在玩家擁有更充足的補給與安全感後轉化為回溯優勢，使玩家能夠返回舊區域並及時清除威脅。

例如此處利用先前學習的殭屍習性和關卡構造，解鎖單向門，巧妙地勾引殭屍互毆

其次，之前的“血液採集”提供了玩家提供了一種以資源換取擊殺的對策（溶血劑）。戰鬥上，之前的難以戰勝的敵人（包括孢頭殭屍），僅需消耗定量物資即可擊殺，這在面對新威脅時為玩家提供了新的應對路徑，並提升了整體策略性。不過這並非強制，偏好潛行的玩家可以選擇暫時迴避（後續留給里昂處理）。這無疑也為遊戲的資源管理增加自由度。關卡上，“血液採集”擺放在地圖各處分佈的蓄血池和曾打敗的敵人上，這也鼓勵玩家探索曾推過的圖。戰鬥-收集-探索也能構成穩定循環。

因此在第三次探索中，無論是主線支線、鎖鑰系統的回收帶來的新動線，還是戰鬥系統與關卡、資源的耦合。本質上都以關卡空間為載體，機制上持續推動玩家回溯，從而變成體驗循環。

玩家動線：

在玩家完成所有謎題時，獲得最終鑰匙。玩家需要護送目標進入警備主管室（文件提到的最後區域）並觸發守衛戰。此刻關卡更為強調敘事演出，也給予了在進入守衛戰前的自由度。

第四次探索，只要護送目標過去就觸發劇情，主要用於查漏補缺

體驗和手段：

在箱庭探索即將進入疲勞期時，關卡將主線目標限制在主管室周圍，並通過敘事緩和玩家體驗。在此階段引入了“護送目標”：玩家需要將目標帶往指定房間，而這一推進會觸發最終的守衛戰,並與探索告別。由於在護送目標時無法攻擊，因此關卡在觸發守衛戰之前留給玩家選擇空間：可以先進行最後的清理與查漏補缺(無論是東側還是整個療養院)，或快速進入房間並開啟守衛戰。在最後的清理時，關卡空間此時作為敘事空間，重複利用。同時由於先前的探索和戰鬥，此時的在限定的關卡區域中，應多數清理完畢，給予玩家部分喘息的節奏。

守衛戰作為收尾節點，將節奏從探索切換為集中戰鬥的釋放，讓玩家在緊張刺激的射擊中完成情緒收束。值得提及的是，根據動態難度，玩家此刻仍然會獲得補給（剛好足夠），此刻可以潛心於戰鬥。在戰鬥後，玩家此刻收集了格蕾絲線的所有徽章，療養院的探索結束。生存恐怖的體驗也暫時休整，故事線切換至里昂，給予玩家於緊張中的調劑。

5) 補充說明

由於雙主角的結構，在多周目或熟悉敘事後，第三次探索中格蕾絲線可以暫時擱置東側徽章（研究主任室），將戰鬥留給里昂。徽章可在後續的劇情回溯補收集。這種順序差異提供了更接近“全新探索”的體驗，也有效地發揮了雙主角結構的設計。但對初次遊玩體驗而言，無論從敘事理解還是解謎推進，這種 skip 並不成立（會錯過關鍵線索）。鑑於本文聚焦關卡設計而非速通攻略，以上僅作為補充說明。

常被提及的一種觀點是：相較於傳統意義上的恐怖遊戲，生存恐怖的關鍵差別在於玩家“擁有反抗能力”，主角有武器，能夠對威脅做出對抗。商業上更成功的做法，是把恐怖放在一個被嚴格控制的層級裡：遊戲不會持續驚嚇玩家，而是以更剋制的方式嵌入敘事與關卡節奏之中，恰到好處的完成情緒調動。

筆者認為這更接近“微恐”，恐怖元素主要承擔氛圍與敘事功能，在關鍵節點抬升緊張，但不會讓玩家長期處於失控的驚嚇之中。但是恐怖元素也不能被徹底剝離：一旦像生化 5 或 6 那樣把體驗推向純動作化，系列的核心張力就會消失。因此，通過節奏編排來“收放”恐怖強度，讓探索、壓力與反抗之間形成可持續的循環，是生存恐怖設計中關鍵的控制項。

那具體來說怎麼編排，帶來微恐呢？介於本文是關卡拆解，本文將從關卡層面出發。

恐怖的呈現，筆者認為在概念層是 未知+壓迫+焦慮 三層因素相互融合而成的，三者缺一不可。

封閉對應著一切的未知，注意，空間上，封閉的空間並非僅指的是通常意義的空間，在視覺或心理視野上保持封閉、狹隘（比如恰當的打光，或者敘事上信息的不對等）也能營造封閉的空間範圍。

小空間能夠塑造壓迫和焦慮。在壓迫中，玩家會有著迫切脫離壓迫空間的意願，但多數介於無法逃脫的現狀，從而感到莫名的煩躁，這種莫名的煩躁能傳達焦慮。

具體到關卡的表現層。則是提供適量的小空間和封閉空間。部分設計在療養院中存在，包括但不限於：

光線引導：適當的打光，哪裡黑哪裡亮，製造未知感。適當的打光也能引導玩家走向設計師的期望路徑。

走廊：走廊通常狹小，給人一種空間上的擠壓。這也是部分殭屍戰鬥發生的地方。

拐角：玩家看不到藏在拐角後的東西，一定程度給予未知感。

樓梯：樓梯可以視作略為舒緩的拐角，作用相似，此處安排戰鬥也會具有壓迫感。

盡頭：密閉空間，可以給予壓迫（敵人逼近），也可以給予獎勵。（不死人的趨光性）

為保持微恐體驗，情緒曲線需要被控制在一個強度區間內。因此，本文將療養院的流程按前文所述的“階段探索”進行劃分，並據此分析關卡節奏的塑造方式。為便於討論，我們將體驗抽象為一條可定量描述的情緒曲線：橫座標為關卡事件（gameplay sequence），縱座標為情感強度（包括恐懼、緊張、焦慮、憤怒等）。

在線性探索中，本文認為東西兩側各自存在著令人感到情緒強烈的記憶點。從曲線看出，它們的體驗控制模式相同。比如二遇秒殺玩家的廚師和胖子殭屍的 jumpscare。但是整體而言並不會過長的展現充滿壓迫的演出，和關卡節奏順序是一致的，情緒上保持著一張一弛的體驗。

在箱庭探索時，療養院的探索已經進入中後段，此時玩家已經歷前兩次探索的強烈情感衝擊，因此整體情緒曲線不再呈現同等幅度的劇烈起伏。然而關卡並未讓體驗完全放鬆，例如車庫的 jumpscare，以短促的刺激提醒玩家壓迫感仍在維持微恐基調，從而避免熟悉地圖後帶來的鬆懈。

同時，孢頭殭屍的引入也承擔了“打破平靜”的功能：它在戰鬥層面製造新的不確定性與威脅感，使玩家無法將此階段簡單視作安全的收集與整理。孢頭殭屍的擺放趨於合理，不會持續的向玩家疊壓壓力，因此總體上該階段的情緒會趨於穩定。

最後一次探索，此刻由於謎題基本解決。由於前面已經投放各式各樣的壓迫演出，高密度的任何情緒可能會適得其反。玩家要麼麻木，要麼因疲勞而失去投入。此刻，守衛戰將分散的焦慮收束為單一目標的集中對抗，轉化成對高壓的釋放。這場戰鬥像是一次黑色電影式的落幕：陰鬱、剋制、壓迫感貫穿始終，但在最後以“爆發式的清算”達成體驗節奏。

我們不難看出，在每一次階段，關卡體驗上都應用了峰終定律，在各階段的收尾，通過營造不同的記憶峰值，讓玩家的感官調動至最高處，從體驗上營造出設計師需要玩家體驗的節奏。讓玩家在體驗完後意猶未盡。而不同的記憶點也在關卡層面為每一個階段做出風格，形成良好的，具有微恐風格的段落感、節奏感。

很多玩家在體驗療養院時，或許會聯想到生化 2 的警局：兩者都屬於“老生化”的箱庭探索，同樣依賴在關卡上不斷回溯。不過從部分設計思路來看，兩者的體驗略有不同，療養院相對於警局做出了一些迭代。

首先在空間結構上，療養院被更獨立地切分為東西兩側。其拓撲更規律：每條走廊周圍以相對固定的“定量房間”組織空間，玩家推進時很少需要為了抵達目標而進行復雜繞路；即便清完分支房間，主路徑依然清晰。這種規律性再疊加“兩側鑰匙分別投放”的策略，會在心理層面進一步降低認知負擔。玩家更容易把探索按區塊理解（例如“先西后東”），而不是在整張地圖中反覆尋找路徑（尤其是進入箱庭探索階段）。

但代價是空間的精巧程度與整體性。相比之下，警察局的箱庭體驗在左右兩側不太均勻：例如在拿三個徽章的時候還是回警局敲鐘，甚至是拿閃電鷹，解謎的重心都在同側。（另外一側有著部分敘事和單向門的效果）這種更高的空間利用率容易形成“整座建築被串成一體”的整體感。療養院雖然更規整、更易讀，但在空間複用與交織程度上，本文認為或許不如警局那樣精巧。

其次在敘事與道具邏輯上，療養院更合理統一。玩家在體驗警局時往往會想，“為什麼警察局會有各式各樣的花紋鑰匙？”（雖然敘事上確實說明了，但或許會具有牽強感）；而療養院的門禁卡與手環則與醫院的背景高度一致。這種敘事一致性會降低違和感，使玩家更容易帶入敘事。但本文仍認為療養院的敘事並非完全無瑕，例如二級手環的獲取方式在現實合理性上可能經不住細推，仍存在一定的漏洞。

戰鬥上，本文認為療養院相較而言更加的多樣化。例如殭屍習性的設定，和初探關卡時戰鬥系統和關卡擺放的耦合。它們相對於警局的殭屍們（殭屍、舔食者、暴君），強調的重點不同。但療養院的戰鬥也存在不足：部分怪物的體驗尚未與關卡形成足夠緊密的耦合。關卡中缺少足夠量的，用於“塑造怪物”的空間。即通過更多次遭遇，更多次地形擺放，讓玩家逐步理解並形成對策。結果多數怪物尚未建立起足夠的正向循環，關卡就已經結束或草草收尾。若後續在更多關卡中給予怪物更完整的複用空間，這一部分體驗會得到提升。

綜上，本文認為惡靈古堡：安魂曲 中的療養院探索延續了生化系列一貫的生存恐怖設計。為說明這一點，本文從玩家動線與情緒體驗兩個維度對療養院的關卡（箱庭探索）進行拆解：一方面梳理其動線與關卡組織，另一方面結合情緒曲線的變化，總結了關卡如何維持“微恐”體驗。